宫中为舒蜀国使团置办的饯行宴,定在腊月初七。
请帖早在三日前便送至太子府,礼部送来的宴饮规程写满整整一页纸,开宴时辰、列席位次、雅乐次序、奉酒礼制,无一不详尽周全。光未端坐妆台前,任由侍女梳理长发,暗煊已换好一身玄色织金朝服,立在她身后,自镜中静静望着她。
“今夜殿内人多眼杂,诸事繁杂。”他低声开口。
“嗯。”光未取过一支形制素净的羊脂玉簪,递与身旁侍女。
“怀昀殇与焚冕明日便启程归国,今夜是专为二人饯行。他们在京中已停留数月,此行归去,舒蜀国那边的局势也需要他们回去主持。”他微顿,语气平缓,“麟赤国亦遣了使臣赴宴,名册上注名炎枫冷。还有凉荏,依宗室礼制,女眷皆需列席。”
光未抬眸,自镜中与他对视,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你是担心我应付不来?”
“我是怕你太过游刃有余。”暗煊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无波,“上回宫宴,你孤身一人将夜萧爱纳入麾下,几句话便让凉荏无言以对,还顺势结识了舒蜀国王爷。今夜,你还打算再收拢几分机缘?”
光未起身,接过他递来的斗篷,指尖利落系好系带,动作轻快娴熟:“全看机缘罢了。”
饯宴设于宫中泰安殿,殿前广场两侧石灯尽数燃起,暖黄烛火透过素色绢纱,漫洒在青石地面上,映得檐角垂落的彩帛流光婉转,暖意融融。光未随暗煊步入大殿时,席间已坐定大半宾客。她的位次在暗煊身侧、槐皇后下首,是太子妃的专属席位,正对着舒蜀国使团坐席,视野开阔。
刚一落座,便见对面怀昀殇朝她微微颔首致意,她回以温然一笑,目光顺势扫过他身侧的焚冕。那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周身紧绷的姿态,显然是上回被当众挫了锐气,至今仍未散去忌惮。夜萧爱坐在稍远的宗室女眷席间,隔着数重案几,遥遥朝她举了举杯,口型轻吐二字:人多。光未抿唇压下笑意,收回目光时,恰好与另一道视线相撞。
是炎枫冷。
他坐在麟赤国使团席位,衣着素朴低调,发冠也换了寻常式样,乍看之下毫不起眼。可那双眼睛里的气韵分毫未改,是历经风波沉淀后的沉定通透,与数月前她在别院客房中所见,分毫不差。二人目光短暂交汇一瞬,他便垂眸执起酒盏,自行移开视线。光未也未多作停留,转而与身侧的暗熙泞,从容寒暄应酬。
宴席依礼制循序推进,帝后致辞、使臣答礼、雅乐起舞,流程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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