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客”的稿件在光未案头搁了整整两天。她读了三遍,每一遍都停在同一个位置——暗阴国西境渡口的驻防轮换周期,写得太细了。不是寻常旅人观察入微的细致,而是知晓军机要务的精准,精准得令人脊背生寒。
南行客写青石关时故意写错地形,是在测试墨韵堂的审稿能力;北游客写驿站驻军时只提换防频率、未露具体数据,是在试探安全边界。但西行客这一篇全然不同,它没有半分破绽,全是实打实的军机——渡口驻军的轮换时辰、兵力配比、巡逻路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眼疼。
光未将稿件倒扣在案上,指节抵着纸背,静立了许久。
这不是测试稿,是钓鱼饵。紫尧国已经不再试探墨韵堂能不能识破破绽,他们在试探墨韵堂敢不敢刊出真情报。若她刊印,便是将暗阴国西境的布防拱手送给京城所有潜伏的紫尧国探子;若她压下不发,此前两篇测试稿换来的“平庸无知”假象便会瞬间崩塌,对方会立刻察觉,墨韵堂的审稿标准藏着猫腻。
有人在背后指点他们。不是投南行客的低级探子,是更高阶的操盘手,一个懂得用真情报做饵、逼对手自露马脚的人。
光未将稿件收入袖中,转身下楼。夜萧爱正在柜上理账,抬头见她神色凝肃,正要开口,光未已先出声:“西行客那篇稿子,暂时不要录入下期目录。若有人问起,就说排期已满,延后一期。”
夜萧爱放下手中的账册,对上她的目光,片刻后重重点头:“明白。”她没有追问缘由。自上次光未告知紫尧国试探之事后,她便懂了,光未不说的,不必多问。
光未转身正要回楼上,铺门忽然被推开,夹着碎雪的冷风灌了进来——昨夜突降倒春寒,飘了半宿细雪。进来的不是客人,是月刑。他收到光未的传信便连夜从山庄赶回,肩上还背着未卸的行囊,肩头与发间沾着半融的雪水,进门时带着一身寒气。他看了光未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极轻地点了下头——那意思是,有要紧东西给你。
光未引他上了二楼,反手关好房门。月刑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稿纸递过来,嗓音压得极低:“今日清晨发现的,投在书坊后门的收稿箱里,没走驿站邮路,是专人送的。”
光未展开稿纸,只扫了一眼署名——又是“西行客”。目光往下移,落在正文中间一行字上,她的呼吸骤然顿住。那行字写的是暗阴国西境渡口三日后的换防时辰,精确到某刻某分,与暗煊前几日在书房随口提及的边防部署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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