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辽东起了大雾。
雾气浓得几乎对面看不清人,整个镇虏卫营区像泡在牛奶里。操练取消了,士兵们窝在营房里,只有厨房的烟囱还在冒烟,勉强说明这个地方有人住。
但马奎的院子里,气氛一点也没被这雾气压下去。
昨天晚上,马奎的亲兵队长李虎从钱记商行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句话——钱家三老爷说了:最近风声紧,暂停出货,让马奎把手脚收一收,别冒头。
马奎当时就骂了一句脏话。
他混了这么多年边关,最烦的就是"上面的人"指手画脚。钱家三老爷远在辽东城里坐着,手伸得比辽东巡抚还长,一句话就让他暂停出货——那他仓库里那批扣下来的粮食怎么办?堆着等发霉?
"大人——"李虎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
"说。"
"那个林世子,昨儿下午去了一趟军需库,跟老陈头聊了快两个时辰。听老陈头说——那小子,能看懂账本,而且看得挺细。指出了不少漏洞。"
马奎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茶盏摔在桌上。
"那臭小子,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圈,忽然停下来:"去,把老陈头给我叫来。"
老陈头——陈军需——被叫进来的时候,腿肚子是软的。他在军需库干了大半辈子,最怕的事就是被大人物叫到面前问话。
马奎坐在椅子上,阴沉地看着他:"老陈,听说昨天那个废物跟你说了一大通账的事?"
"回、回大人的话——林世子确实问了几个账上的问题……"
"什么问题?"
陈军需硬着头皮把林昭指出的几个账目漏洞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每说一个,马奎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等他说完,马奎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小子……到底什么人?"他问,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就是镇北侯那个被流放的儿子。"李虎说,"但据弟兄们说,他刚到边关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会儿连碗粥都不会自己盛,吃饭都得赵老头伺候。可从昨天开始——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
马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他混迹边关十几年,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一个信条:**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事,都必须掐死在萌芽里。**
这小子,不对劲。
"李虎。"他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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