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就是亮底牌了。
钱百川放下茶碗,看着林昭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最初带着长辈的审视和盘查,如今更多的是戒备和欣赏之间摇摆。
"林大人想要什么样的账?"
"有灰的账。"
钱百川沉默了。
林昭说的是行话——"有灰的账",指的是带折损记录的原账。真正的边关贸易,每一笔采购都有灰——运输途中被打碎的、返潮发霉的、被老鼠啃过的——这些损耗都要记在账上。钱家给他的那本"干净账",把这些损耗全部抹掉了。看起来是完美无缺的采购记录,实际上什么都查不出来。
而"有灰的账",才是真正能看出一家商行底细的东西。
钱百川在辽东做了大半辈子生意,见过无数讨价还价的方式——有的人压价,有的人攀交情,有的人呛声——但林昭的方式是他头一次见的:用账本的语言,跟账本的主人谈生意。这个年轻人,不是简单读过账——他是真正懂账的。
他站起来。站在仓库门口,没有回头——风吹动他的皮袍下摆,露出他脚上穿的一双半旧的棉靴,靴沿上沾了些许未干的泥。
"下个月初,我会让人送一批货过来。你验。验完再说话。"
他翻身上马,动作很利索。铁灰色的蒙古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朝营门走去。
林昭站在门口,目送钱百川的背影消失在营门的拐角。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干净账",拿起来翻了翻——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
"马奎本月中旬在辽东城卖了三百石粮。买家是北三所的军需官。"
林昭的手指在纸条上停了一下。
钱家不是来摸他的底的——是来送他一把刀的。一把用来架在马奎脖子上的刀。
他小心地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跟小册子放在一起。
这个冬天,越来越有意思了。
三日后。青山口,钱家大院。
钱百川站在钱四海的书房里,把第二次见林昭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这次他说得比上次更细——连林昭翻账本的速度、手指停顿的位置、合上账本前看了哪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
钱四海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灰色封皮的旧账,翻了翻,又放了回去。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做一个很重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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