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前一夜,林昭没有睡。
他蹲在马棚里,面前站着那匹黑马。
马是活的。
人说马通人性——这匹黑马尤其通。它站在马棚里,身体微微侧着,像是知道明天要出一趟远门,耳朵不时转动一下,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风声、远处的狗叫、草料被风吹动的声音。它甚至打了个响鼻。
林昭用手顺着黑马的脖子往下摸。从鬃毛到肩胛,从肩胛到前腿——他摸得很慢,像在检查一件兵器。指腹蹭过马皮,感受到皮肤下肌肉的跳动。他先看了马蹄——掌铁打得很正,没有松动。然后摸马腿——没有肿胀,没有热感。又看了看马背——鞍子放上去之后会不会磨背。
今晚他已经查了三遍了——第一遍是晚饭前,第二遍是掌灯后,第三遍就是现在。不是不放心,是紧张。
他要去赴巴特尔的约了。
那块羊肩胛骨,他一直贴身藏着——藏在怀里,贴着胸口的那一侧。骨头上的刻纹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青山口往东,第三条山谷。他已经在地图上看了无数遍那条路线——出镇虏卫,往东北方向走四十里,绕过青山口,从一条猎人走的小道翻过矮山,进入第三条山谷。山谷全长大约十五里,出口通往一片开阔的草原——就是巴特尔说的"有人接应"的地方。
但他决定去之前问了周大牛一句话:
"大牛——你觉得巴特尔可信吗?"
周大牛当时正在擦刀。听到这个问题,他没有抬头,手上的布在刀面上来回蹭,发出沙沙的声音:"不可信。"
"那你还跟我去?"
"因为您要去。"
林昭当时没有说话。但他记住了这句话,记住了周大牛说这话的时候刀面上映出的烛光。
此刻,他蹲在马棚里,黑马的呼吸声在他面前均匀而温热。他的手停在了黑马的脖颈处,感觉到那里的脉搏在稳稳地跳动。他压低声音,对黑马说话——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天进草原的时候,机灵点。闻到不对的味道就喷鼻——别等人喊你。"
黑马晃了晃脑袋,像是听懂了。
林昭站起来,拍了拍黑马的脖子,转身走出马棚。夜风迎面扑来,辽东的冬夜冷得像刀刮。他抬眼望了望夜色——天空中的云层散了一些,露出一弯细瘦的月牙。
明天会是个好天。
但草原上的事,从来不看天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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