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拿出一张干净的大纸,铺在桌上。他蘸饱了墨,开始做一道最笨、最费时间、但最准确的计算题。
他把马奎六年间所有品类的采购记录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去掉已知正常波动的部分——把春夏两季的数据作为基准线,把秋冬两季的采购价和基准线之间的差额逐项计算出来。粮、布、铁、木料、草料、油料……他把每一项数据都写在大纸上,然后再在旁边标注上对应的数量。粮食按石算,布匹按匹算,铁料按斤算——然后乘以单价,再把所有的数字加起来。
他算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反复验算了两三遍,确认没有算错。他怕自己漏掉某一条暗线,怕自己多算或少算,怕这个惊人的数字不准确,怕自己白高兴一场。
等最后的结果算出来的时候,他放下笔,看着纸面上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三万一千四百七十二两。
零头来自铁料和木料,大额来自粮食和布匹。
这个数字的具体含义是:镇虏卫三年的全部军饷。镇虏卫全军上下一百三十多口人,按大明的标准军饷算,三年才能凑够这个数。如果折成粮食——三万一千四百七十二两白银在辽东市场上能买将近三万石小米。那可是足够一整支边关卫所属好几年的口粮。如果折成兵器——够把一个卫所从上到下换装两遍,从士兵手里的腰刀到军官腰间的佩剑,从马鞍到箭头,全部换成全新的。可现在,这三万一千四百七十二两白银没有变成士兵碗里的粮食,没有变成他们手里的兵器——它们从马奎的账本上无声无息地流走,穿过了青山口,穿透了边关的防线,进入了草原深处,变成了蒙古骑兵的战刀和弓箭。那些兵器,迟早有一天会重新出现在大明边关的战场上,对准大明士兵的胸膛。
林昭坐在桌前,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面前那些散落的数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时快时慢,脑子里在整理这些数字之间的逻辑关系。
现在他手里的数据是这样的——
第一,采购价格异常。马奎经手的采购,在秋冬两季普遍比市场价高出两成左右。看似合理(运输成本上涨),但连续六年都如此,就绝不可能是巧合了。
第二,报损记录异常。粮食和铁料的报损率明显偏高,而且报损的物资品类高度集中——粮、布、铁钉、麻绳。每一种都是草原上最紧缺的东西。普通运输损耗不会这么"挑品类"——一个车队翻车,应该是车上有什么就损耗什么,米面油盐铁钉布匹混在一起。但马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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