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发现采购价异常的时候,是深夜子时三刻。
油灯里的油已经烧掉了大半盏,灯芯顶端结着一粒焦黑的炭花,火苗比刚才小了一圈。他把灯芯往上拨了拨,又剪掉烧焦的尖端,火苗重新明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桌面上铺开,照亮了面前那本摊开的账册。
这本账册是马奎六年前的旧账,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被虫蛀了几个小洞。封面上写着"镇虏卫军需采购录——万历四十八年秋",墨迹已经褪成了灰褐色,但字迹还能辨认。
林昭本来只是在对比几批货物的价格——他把不同年份的同类采购记录放在一起,看有没有明显的价格波动。这本来是一次例行核对,他已经连着看了五本账册,眼睛都开始发酸了,正准备合上账本去睡觉。
但就在他准备合上账本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扫到了两组相邻的数据。
第一组:万历四十八年八月,采购麻布二百匹,单价三钱二分银。经手人——马奎。第二组:九月,采购麻布一百五十匹,单价三钱八分银。经手人——同上。
同一年的秋冬两季,同一类物资——麻布——采购单价从三钱二分上涨到了三钱八分。涨幅接近两成。
林昭的手指停在那两组数字上,指尖轻轻划过纸张上的墨迹,感受着纸面微微凹陷的触感。他重新翻到前面几页,把万历四十八年全年所有的布匹采购记录全部找出来,一条一条地列在面前。春夏两季的单价都在三钱至三钱二分之间浮动——这是正常的市场价格波动范围,受运输成本和季节影响,每批货的单价差个一厘两厘完全合理。但从八月开始,价格开始走高,九月到达顶峰,一直持续到十一月才回落。
他把油灯挪近了一些,让光线更集中地照在账面上。然后他翻开下一年的账册——天启元年。同样的季节波动,同样的趋势——春夏正常,秋冬走高。价格的回落后没有回到基础线,而是稳定在一个比之前高出了半分的水平上。仿佛是有人在刻意维持一个"温水煮青蛙"式的价格体系——每一次涨价的幅度都不大,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惕,但积少成多,再加上年复一年的循环,最后叠加出来的数字足以让人心惊。
他放下账本,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那些数字开始自动组合、分析、推演,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把散落的珠子全部串到一起。
麻布的价格异常,只是一个开始。
他重新摊开桌面上那几张自己手抄的汇总表——上面记录着马奎六年来所有采购记录的关键数据。他用炭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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