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队回到食堂的时候,是第十一天凌晨四点半。
天还没亮。苍山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白,不是雪——大理九月不下雪,是月光被霜面反射的冷光。操场上积水已经退干净了,泥地表面结了一层干硬的壳,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傅小杨后来在本子里写:远征队回来的时候,何成局走在最后面,背后背着一个瘦得像柴火棍的中年男人。那人光着脚,鞋底在四天前就跑没了,脚掌上全是血痂和泥巴,但他被放下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水喝,而是问了一句——
“周梅和小语在哪个房间?”
周姐从二楼冲下来的时候,绊倒了楼梯口堆着的沙袋,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了一声。但她好像完全没感觉到,爬起来继续跑,跑到食堂后门口,和那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面对面站住。然后她抬起手,像是想打他,又像是想摸他的脸。最后她只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感觉到的骨头硌得掌心生疼。
“你瘦了。”她说。
“你也瘦了。”周建国说,沙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干木板,“小语呢?”
小语站在楼梯顶端,穿着张海燕给她改小的校服外套,手里还捏着那幅被折了无数次的铅笔画。她看了周建国大约三秒,然后从楼梯上跑下来,跑得太快了,拖鞋跑掉了一只,赤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走廊地板上。她没有哭,只是扑进周建国怀里,把脸埋在他脏兮兮的运动T恤上,闷闷地叫了一声:“爸爸。”
鲁清峰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根电棍。他和周建国对视了一眼——一个是学校保卫科的保安,一个是附小的体育老师,两个人在校运会上见过无数次,每次都是点头之交。但现在他走过去,用那只被丧尸咬过又愈合的右手,拍了拍周建国的后背。
“回来了就好。”鲁清峰说,“校门口我替你站。你先吃饭。”
周建国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他蹲下来,把小语抱起来,让女儿骑在自己脖子上——和末日之前每次接她放学一样。小语骑在爸爸脖子上,双手揪着他的耳朵,终于开始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整整十一天、嘴唇抖了很久才终于憋不住的、细细的、湿漉漉的哭声。
我的远征日志被唐玲整理成了一段广播稿,那天中午由钟老师播了出来。钟老师的嗓子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念稿子的时候声音沙哑但有力量,像一台老收音机在播放战地通讯。
“远征日志第一条:末日第十天傍晚六点出发,十人,目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