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北门城头上。
朱之冯扶着冰冷的垛口,手指冻得发僵。
他官袍外头套着那件不合身的铁甲,铁甲边缘已经磨破了内衬的棉袍,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
他眨了眨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三天了。
建奴又猛攻了整整三天。
城下尸体堆得几乎和女墙齐平,血腥味混着硝石味,熏得人脑仁疼。
城里能拆的房子都拆了,砖石、房梁、门板,全砸下去了。
箭矢早就用光,最后一批弩箭是昨天傍晚射出去的,弩手们现在拎着卷刃的刀,靠着墙根喘气。
“巡抚大人。”
马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朱之冯转头。
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但腰杆挺得笔直,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清点完了。”
马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还能站着的,两千七百四十三人。其中带伤的,一千九百多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重伤的,四百二十一人,医士说...能活一半就不错了。”
赵三奎从东门段城墙走过来,一瘸一拐。
他肋下那道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甲叶缝隙往下滴,在砖石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子。
“狗日的鞑子。”
赵三奎啐了一口,唾沫里带着血丝:“今早没动静。”
朱之冯顺着他目光望去。
城外,清军大营静得反常。
往日这时候,战鼓早该擂响了,鞑子该在营前集结,云梯车该被推出来。
可今早,营地里只有零星的人影在走动,几队骑兵在营地北侧来回奔驰,就没了。
朱之冯看向建奴营地,忽然发现他们营中的帐篷少了不少。
“他们要撤?”
朱之冯心头一跳。
马顺眯起眼,看了半晌,缓缓摇头:“不像。”
他指着那些向北哨探的骑兵:“真撤,该往南警戒,防咱们追击。可他们的人,全往北边派。”
赵三奎忽然压低声音:“马老头,你记得不,陛下密信里提过一嘴...”
马顺猛地扭头,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道精光。
“独石口堡。”
朱之冯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来了,陛下那封密信末尾,有一行小字:“若敌久攻不挫,后方必生变,卿等但坚守,自有奇兵断其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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