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身影完全隐没在山林的黑暗中,阿芜才敢停下,背靠着一棵树。
尽管脚上有布袜,但仍被石子和枯枝扎得生疼,她颤抖着穿上了鞋子。
林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破碎。
四周并不安静,虫鸣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小兽穿梭草叶的窸窣声,每一种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
她怕惊扰到任何活物,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所以只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了一小段,最终选择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拨开枝叶,蜷缩着藏了进去。
身上半湿的短褙早在焚尸炉旁的烘烤下变干。她将它展开,把怀里的孩子紧紧搂住,用厚实的布料将两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在这微小的空间里,他们沉默着,与这危机四伏的黑夜融为一体。
阿芜一夜不敢合眼。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朦胧的光线穿透密林,将周遭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她这才看清,他们置身于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林,树木间距疏朗,林下灌木丛生。
也许是附近有化人场,周围似乎并无村庄,山林中不见有人类活动的迹象,这让她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
她低下头,正对上一双圆睁的眼睛。
小殿下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就那样安静地靠在她的臂弯里,一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即便在微光中,阿芜也能看到那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可他硬是没发出一丝抽噎或呜咽。
阿芜在心里叹了口气。小殿下已经四岁,生在天家,又早慧,这宫倾殿颓、生离死别,只怕已经懂了。
“阿芜……”他极轻极慢地呢喃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像要散去,“母妃她……”
“只有我们逃出来了,”阿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仿佛想要将每个字都刻进他的心里,“殿下,从此刻起,我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活下去。”
她看着孩子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沉重:“无论您现在有多难过,多害怕,哪怕只为了记住昨晚,您也必须要活下去。只有活着,长大,才能去做您想做的事。”
小孩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没有再问,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他还记得,父王在某个寻常清晨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母妃抱着他,无声地淌着泪。他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都像父王一样,无声无息地不见了。他隐隐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迟早会轮到母妃,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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