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环的水,是有声音的。
平时水从旧管里滴出来,滴在铁桶里,“叮、叮”,像有人在暗处敲小鼓。那声音不大,却让人心里踏实——至少你今晚能喝一口,明早还能活着骂人。
断水那天,声音没了。
天还没黑,风先把城吹得更干。空气里全是尘,尘贴在唇上,一舔,咸得发苦。人说话都懒得张嘴,怕口水浪费。孩子哭不出声,只能干嚎,嚎得像砂纸刮木。
沈烬站在一口井边,看着井沿上那圈被无数手掌磨亮的痕。井不深,水却越来越少,桶放下去,半晌才听见“咚”一声,像敲在空洞里。
这口井,是郑屠给的点。
井旁的巷子很窄,两侧是铁皮棚,棚门都半开着,里面的人不出来,却有眼睛从缝里盯着。盯水,盯人,也盯沈烬腕上的铜环和怀里的军字税牌。
韩魁带着两个人守在巷口,一个握着锈刀,一个抱着短弩。瘦女人蹲在井边,手里捏着草药,像随时准备把药塞进谁嘴里——不一定是救人,也可能是让人闭嘴。
杜二靠墙坐着,脸色比墙还白,嘴唇裂开,裂口里干得没有血。他看着井,像看着一条命线。
“你确定要守这儿?”韩魁低声问,声音像压着火。
“守。”沈烬说,“守不住,郑屠会先清我们。守住了,至少今晚有水。”
韩魁吐出一口气,气里都是尘:“宗门呢?罗阎那边也让你立规矩。”
“规矩先立在自己手里。”沈烬说,“别让他们替我们立。”
他没把话说全。罗阎的纸条还在他怀里,纸上那句“断水之夜,外环立规矩”像一把刀悬着。郑屠要的是秩序,罗阎要的是筛选,宋三要的是水价——三张网都在收紧。沈烬站在网中央,脚下全是刀口。
井边的人越来越多。起初只是拎桶的,后来是拎桶带棍的,再后来,棍上绑了铁片,眼神里带了饿。
有人先喊:“先到先打!”
喊完就有人往前挤,挤得桶撞桶,铁皮碰铁皮,发出刺耳的响。水还没打上来,火气先起。有人一拳砸在别人后背,骂声立刻炸开。
沈烬没急着动手。他先看人群的节奏——像看一条河。河水要溃堤时,先是边缘乱,乱到中间才会炸。
果然,巷口那边传来一阵更硬的脚步声。几名壮汉挤进来,肩膀顶开人,像顶开草。为首的光头脖子粗,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牙上沾着油。他的手里拎着一根铁棍,棍头磨得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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