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的铺子在内外环之间的夹缝里。
灰市最可怕的不是黑,是“静”。静到你能听见别人吞咽的声音,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胸骨上敲。静里每个人都像一根钉,钉在自己的价码上。有人卖盐,有人卖药,有人卖路,有人卖妹子——不卖也得卖。卖,是这里的法律。
通道尽头有一面破镜,镜子里照出沈烬一行人的影子。影子瘦长,像四根火柴。火柴在风里,随时会灭。杜二看着镜子发愣,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么薄。
那地方旧时代叫“换乘通道”,现在叫“灰市”。灰市的墙上贴满价码:一碗水几枚盐,一支止血针几枚星砂,一条命——看你能不能被卖出价。
宋三的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盏很暗的灯,灯不亮,是怕亮。亮了,宗门的灰线看得清;亮了,军府的枪也看得清。宋三做生意,最怕“合法”。
引路的是先前在水点出现过的那名使者。他没有多话,只在前面走,走得像在走一条算好的账。沈烬、韩魁、柳娘、杜二跟着,脚步踩在灰市的石板上,石板缝里渗出潮,潮里混着一股药渣与霉的味。灰市的人不多,却都安静。安静不是怕,是知道谁在这里说话,谁会没命。
门一开,里面的热扑出来。热里有茶香——真正的茶,不是草根煮的苦汤。茶香里还有一点陈皮味,像旧岁月被掰开一角。
宋三坐在桌后,桌上摊着账本。账本很厚,纸边磨得发黑。宋三的手指干净,指甲修得齐,像不碰血。可沈烬知道,这世上最脏的血,往往不沾手。
门里没有华丽,只有干净。干净在拾骨城里是奢侈,也是威胁——你越干净,说明你越能把脏事留在别人身上。墙角摆着两只铁箱,箱上锁着军府的封条,封条边缘却被人撕开又粘回去,像做过手脚。铁箱旁站着两个汉子,手插袖里,袖里鼓,鼓的是枪。
宋三的目光先落在柳娘怀里的药瓶上,又落在韩魁腰间的刀鞘上,最后才落到沈烬脸上。那目光像账房的算盘珠子,从左拨到右,一颗颗拨出价。
宋三抬眼看他,笑:“沈先生,今晚外环很热闹。”
“热闹是你们的生意。”沈烬说。
宋三不恼,反而点头:“对。热闹就是生意。断水、清巷、点火——每一样都是价。”
他把一杯茶推过来。茶色浅,像月光。沈烬没喝,只闻了闻。茶香里没有毒,却有一种“欠”的味。宋三的茶,不是请,是套。
“你们从验火棚出来。”宋三说,“火没被拎走,运气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