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前一刻,灰市像一口憋到极限的锅。
锅里没汤,只有人。人挤人,肩撞肩,喘气都要把气往肚子里咽。谁敢在这时候喊一句,下一刻就会有人把他喉咙掐断——不是仇,是怕。怕你把火喊亮,怕你把命喊出去。
宋三没出现。出现的人是孙伙计和两个护卫。护卫脸上蒙着布,只露一双眼。眼里没有情绪,只有任务。任务就是:这六箱矿,要么出城,要么换尸。
孙伙计把一盏暗灯递给沈烬。暗灯用兽皮裹着,灯芯很短,短到只能亮出一点豆光。豆光不照路,只照脚尖——照脚尖是为了不踩响。
“后门在这。”孙伙计指着灰市墙角一块不起眼的铁板,“下去就是旧排污渠。走到第三个岔口,右拐。右拐后别抬头,灰哨在头顶。抬头它就听见你喘。”
阿猴凑过去,鼻子嗅了嗅铁板缝,笑:“味儿对。走得通。”
沈烬看他一眼,没说。阿猴说“味儿对”时眼神太亮,亮得像在数钱。
韩魁把替灯车的灯芯点着。灯火一亮,四周的眼睛立刻聚过来。灰市里有人咽口水,有人舔嘴唇——灯火不是光,是信号:有货,有命。
那两个小孩推着替灯车,手臂细得像柴,却咬着牙。灯火照在他们脸上,把他们照得像两张纸。纸薄,风一吹就破。
“走。”沈烬低声。
替灯车先出灰市,沿着主巷往旧桥头去。韩魁把刀鞘敲在车帮上,敲出三下,像打更,又像送行。那
替灯车的灯火在主巷里晃,晃得像一颗不合时宜的星。小孩推得很快,脚步却不稳,鞋底在石板上擦出细响。细响在夜里放大,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巷口的巡哨果然抬头了。刘旗站在路牌下,手里端着魂照灯,灯光扫过替灯车的一瞬,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像猎人看见兔子露尾。他没立刻喊,先抬手做了个手势。
下一刻,巷子两侧的暗影里跳出四个人,枪口齐齐举起。枪口的反光像一排冷牙。
“停!”有人喝。
小孩没停。他们不敢停。停了就是笼。
枪响了。
第一枪打在灯架上,灯火猛地炸开,火星四溅。火星落在兽皮上,兽皮冒出一股焦甜。第二枪擦着车轮飞过,石板上溅起火花。小孩尖叫了一声,叫声短,像被人掐断——他们立刻想起沈烬说的“别回头”,于是咬牙往前冲。
刘旗笑了一下,笑得很小:“追。要活的。”
追兵的脚步声“咔咔”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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