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起身坐下。距离近了,更看清皇帝脸上细纹和疲惫。他身上“枯萎之气”几乎形成实质压迫,让陈九胸口发闷。那不止是病气,还掺杂了别的……某种被强行捆绑、不断流失本源的东西。
“茶凉了,将就。”皇帝自己倒一杯,没喝,只双手拢温热杯壁,“听说你前阵子差点死在天牢,又跑去泰山脚下捡回条命?”
“托陛下洪福。”
皇帝嗤笑,笑声干涩:“洪福?朕若有洪福,江山何至于此?你也不必说套话。”他顿了顿,目光如锥刺向陈九,“你看见朕身上的‘东西’了,对吗?你们食孽者,有这本事。”
陈九沉默片刻,点头:“是。陛下身上,有极重的‘枯败’与‘流失’之相。非仅病痛所致。”
“流失……”皇帝重复,眼神空茫望虚空,仿佛穿透殿墙看到盘踞皇极殿大梁上、奄奄一息的龙灵,“是啊,流失。朕的命,李唐国运,像破了洞的水囊,日日夜夜,悄无声息流走。流到赵家库房,流到其他门阀田庄,流到……那些鬼神的祭坛上。”
他猛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苍白面皮涨起不正常红晕。陈九看到他拢茶杯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用力发白。好一阵咳才平息,皇帝喘息,额角渗虚汗。
“朕都知道。”声音更哑带痰音,却有豁出去的平静,“知道龙灵被窃运,知道朕每日饮食汤药里掺‘缠绵’之毒,知道门阀联手架空朝堂,知道钦天监……”他停住,眼底掠过深刻忌惮与痛恨,“知道慕容渊,早已不是朕认识的慕容渊。”
“那陛下为何……”陈九问一半停住。答案显而易见。
“为何不除奸佞,肃清朝纲?”皇帝替他说完,脸上嘲讽笑意又现,这次带浓重苦涩,“因为朕不敢,也不能。门阀根系遍布天下,牵一发动全身。军中将领,地方官吏,多少人与他们联姻勾结?朕若贸然动手,顷刻便是遍地烽火,这江山……立刻就要塌下半边。朕可以做个‘昏君’,却不能做‘亡国之君’。”
他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发出单调轻响:“所以朕只能忍,只能等。扶持守夜人,收集罪证,等待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出现。”
陈九抬眼:“我?”
“一个不在棋盘上的棋子。一个有能力掀翻棋盘,又暂时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小卒。”皇帝目光重新聚焦陈九身上,锐利如刀,“李破虏是朕看中的人,可惜……赵家下手太快。他临死前把令牌给你,是他的眼光,也是朕的运气。”
陈九胸腔里心火猛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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