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死的。”
“一氧化碳中毒?”
“嗯。睡得太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是粉红色的,软得像面条。”
话音未落,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个穿着雨衣改成的防护服、戴着厚手套的人,正从一个塌了一半的纸板房里,往外拖什么东西。
那东西很沉,在泥水里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走近了,夏天才看清。
那是个人。
一个蜷缩成虾米状的老人。他身上只裹着一条湿透了的薄毛毯,赤着的双脚已经变成了青紫色,那是严重的战壕足病引发的坏疽。
他的姿势很怪异,双手死死地抱在胸前,像是想留住最后一点体温。但他的脸已经结了一层白霜,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定格在某种极度的痛苦和解脱之间。
尸体已经硬了,像块冻肉。
“这是今晚第三个了。”
其中一个拖尸体的人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道。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把尸体拖到了路边的收集点——那里已经并排躺着两个被蓝色防水布盖住的隆起物。
周围的帐篷里,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又麻木地缩了回去。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报警,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
因为在这里,死亡就像下雨一样寻常。
“这就是第九街区的冬天,林先生。”
阿彪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了好几次才点着,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有些阴沉的脸。
“在这里,最大的敌人不是警察,也不是帮派。”
“是湿。”
“只要你的袜子湿了,没地方烤干,三天脚就烂。只要你的衣服湿了,晚上一降温,体温流失的速度比流血还快。”
“所以……”
阿彪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角落。
那里有几个流浪汉正为了一个干燥的纸箱子大打出手,有人手里甚至拿着磨尖的螺丝刀,眼睛里全是野兽般的凶光。
“为了一个干爽的睡觉地方,这里的人是真的会杀人的。”
夏天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具被随意丢弃的冻尸,看着那些在毒烟里取暖的活死人,看着这个被文明世界遗忘的冰窖。
没有上帝的考验,只有物理学上残酷的热量交换。
在这场与熵增的对抗中,生命廉价得不如一罐丙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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