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承载力系数要下调零点一五。”
技术员把数据记在平板电脑上。
“萨利姆师傅,您怎么判断是季节性,不是永冻层?”
纳兹里耶夫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脱下手套,把赤裸的掌心贴在被钎头凿开的冻土表面。
“你摸。”他说。
技术员犹豫了一下,也脱下手套。
冻土很冷,刺骨的冷。
“摸到了吗?”
技术员摇头。
“四月的阳光,”纳兹里耶夫说,“能把表层三厘米晒化,夜里再冻上,每天融化—冻结—融化—冻结。”
他指着那块褐色的冰壳。
“永冻层不会这样,永冻层一冻就是五千年,你凿开它,它流血。”
他把手套戴回去。
“我父亲修这条路,苏联时代,他在奥什—霍罗格段铺了三十七公里沥青,那时他三十二岁。”
“现在路还在吗?”
“在,但苏联解体后八年没人养护,一半路段被泥石流冲断,剩下全是炮弹坑。”
他站起身,望着远方雪线。
“他退休后每天坐在家门口,看着那些炮弹坑,看了一年,死了。”
技术员沉默。
“我答应母亲把这条路修好。”纳兹里耶夫说,“让她每天坐在家门口时,看到的不是父亲的坟,是通车的卡车。”
9月,奥什—霍罗格—杜尚别公路阿富汗战争后首次全线贯通。
通车仪式没有剪彩,没有官员致辞。
第一辆通过全线的是满载人道主义救援物资的九黎卡车。
第二辆是纳兹里耶夫驾驶的皮卡,后座放着一束他母亲在院子里种的玫瑰。
他把玫瑰放在父亲坐了一年的那张椅子上,然后上车,驶向帕米尔公路零公里处。
那里立着一块新里程碑。
不是苏联时代那种混凝土方碑。
是一块扁平的灰色花岗岩,表面打磨光滑,阴刻着波斯文,塔吉克文,中文三种文字的铭文:此路通向西贡,也通向你回家的门。
……
3月,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
古尔诺拉·卡里莫娃,站在帖木儿陵墓前,手里拿着一本刚出版的七年级数学教材。
她是这本书的编写者之一。
“丝路数学”系列教材,九黎援助中亚教育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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