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咸茶之中,被人突兀地混入了鲜血。
洛桑坚赞端坐案后,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如同利刃在反复打磨骨骼。他并未抬头,先将一张纸推到案几边缘,粗糙的纸边刮擦着空气:“尧西·拉鲁,今日又来此……是想翻找哪一页?”
“找人。”昂旺将敬语压得极低,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达瓦。昨夜堂上,白纸黑字录其为证人。今晨南门,却说他……业力崩坏。”
洛桑坚赞运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息。这一息短暂到廊外传来的诵经声都未曾中断;然而这短暂的沉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荡开的涟漪将“崩坏”二字背后沉甸甸的死亡重量,清晰地显现出来。他缓缓搁下笔,用袖口细致地擦拭着指尖,语气平淡无波:“崩坏的,是‘业力’。纸册之上若未曾留下他的姓名,那么他崩坏与否,便与列空毫无干系。”
“纸上有。”昂旺的声音压得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硬,“你亲手写下的。”
洛桑坚赞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同在审视一张即将被归入废纸篓的页:“写下,不等于能够留存。昨夜写下,是为使堂上对质得以‘圆满’。今日能否留住,则需看……谁的‘圆’,画得更大。”
“谁的‘圆’更大?”昂旺追问。
洛桑坚赞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将朱砂印泥盒的盖子轻轻合上。“嗒”的一声轻响,如同某个秘密通道被关闭;甜腥气味瞬间被闷在盒内,只剩下一点冰冷的苦涩从缝隙中悄然泄露。而这泄露出的、更为隐晦的气味,反倒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廊道尽头传来皮靴蹭过石地的干涩声响,其中混杂着马汗的酸气。洛桑仁增到了。他身上那件皮裘显然刚刚在火盆边烘烤过,带着一股牛粪火特有的焦苦气味;他将双手伸在火盆上方烤了烤,手背皮肤被烤得发红,那红色随即又被廊下的寒气逼回一种暗沉的色泽。
“尧西·拉鲁。”他叫出那个假名,自然得如同呼唤一件已经登记入库的货物,“昨夜你在堂前,学得很快。学得快的人,往往最容易遗忘一点:法度,并非供你研习的学问,而是划定你立足位置的……界碑。”
昂旺将掌中的念珠无声地转动了一圈,珠子冰硬,摩擦声细微得仿佛在计算着某种命数。他没有回应这番“教诲”,径直问道:“大人,达瓦是昨夜堂上认可的证人。证人若死于乌拉苦役之中,昨夜的笔录供词,又将如何封档归档?”
洛桑仁增短促地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咸茶的热气与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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