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娘子,”那人沉默了半晌,周遭空气都仿佛冷冽了几分,“可有人告诉你,祸从口出?”
“将军何必如此紧张。”谢令仪却似浑然不觉那话语中暗藏的锋芒,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方赤色绫地平金绣山茶花帕子,递了过去,声音温软从容,
“家祖母昨日还翻出令尊裴公当年的课业手稿,让我研习其策论经世济民的精要。今日见了小将军风姿,方知家学渊源,诚不我欺。”
她顿了顿,声音温软,“按两家旧谊,唤一声世兄,想也不算唐突吧?”
目光掠过那些沉默肃立、气息沉凝的黑衣人,轻声道:“至于那位郭司马,观其色厉内荏、进退失据的模样,便知非是能谋大事之人。此刻扣下他,不过打草惊蛇。不如放归,或可顺藤摸瓜,还能在这城中找些证据,一举两得。”
她抬眼,望进那双深潭似的眼眸,“将军也是这样想的?”
那人静立片刻,青铜面具遮掩了所有表情,唯有一声极轻的、似叹似笑的呼气声逸出。
他终究伸出手,接过了那方尚带着一丝少女清浅暖意的帕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细软的布料,倒并未用它擦拭什么,而是握在掌心。
随即抬手,依着世家子弟相见之礼,端正地施了一礼,语气稍缓,“西眷裴氏裴昭珩,见过谢小娘子、吴叔。不知太夫人近来可还安康?”
“承蒙小将军挂念。”谢令仪敛衽回礼,“家祖母致仕后于别庄静养,侍花读经,一切安好。”
“裴郎君,老汉我当年从镇北军退下来时,你才刚到我腰,现在都长这般高了。”吴叔上前拍拍裴昭珩道。
裴昭珩作揖,语气里带上敬重:“吴叔当年所授的招式,晚辈一日不敢忘怀。”
“事态紧急怕是来不及叙旧了。”谢令仪抬眸望向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微茫的青白色,
“雨停了,天将破晓,后续粮队也快到了。不知将军是否与我一起入城?”
“我带人留下将此处稍作清理,有劳小娘子先进城安顿百姓了,另外,此次我来兰阳之事还请小娘子帮隐瞒。”
谢令仪颔首,但并未立刻走向粮车,而是带着吴叔等人,径直走向战场中央那片被残兵拱卫、血污浸透的土地。
泥泞与血水瞬间爬上了她的裙裾鞋袜,她却恍若未觉,神情肃穆,朝着那位即便身死仍拄枪不倒的陆骁寒将军的遗躯,缓缓跪下。
身后,吴叔等人随之跪倒,郑重地行了三拜三叩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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