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风沙渐远,江南烟雨已近。
一过潼关,天地气象陡然一变。戈壁苍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沃野千里,稻浪连绵,河网纵横,乌篷船欸乃穿梭,白墙黛瓦依水而建,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与敦煌的雄阔苍凉不同,中原是温润的、内敛的、藏锋的。一如这片土地上的人心,温文之下,多有城府;繁华之内,暗藏刀兵。
这一日,终于抵达大靖都城——金陵。
萧惊寒换了一身更显低调的装束:月白直裰,外罩素色布袍,腰系青绦,布鞋布袜,长发简单束起,只一根旧木簪。乍一看,如一位游学江南的清贫书生,全然不见武道宗师的锋芒。
鎏金踏云驹亦收敛全部神光,化作一匹神骏却不张扬的青黑色骏马,只在鬃毛深处,藏一缕若有若无的金纹,不近身细看,绝难察觉。
他立于金陵城外十里长亭,登高远眺。
但见:虎踞龙盘帝王州,六朝金粉帝王楼。秦淮河如碧带环绕城池,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宫墙巍峨,殿宇连绵,十里秦淮画舫凌波,丝竹歌声随风飘远,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这是天下的中心,权力的巅峰,亦是最凶险的江湖。
“公子,进城吧。”身后,长风镖局总镖头雷鸣远低声道。老人一身青布镖衣,须发花白,眼神如鹰,一路护送,寸步不离。旁侧,游方医仙孙百草背负药箱,手摇蒲扇,看似散漫,实则气机始终笼罩萧惊寒周身,防备一切暗箭。道士清虚手持拂尘,眼观六路,低声提醒:“金陵城内外,宇文府的眼线不下三百,明哨暗桩密布,公子一言一行,皆在人眼中。”
萧惊寒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他自敦煌戈壁而来,一身风沙,一腔忠孝,一剑侠义,踏入这锦绣堆成的名利场。没有半分怯意,只有一片澄明。
繁华惑不了心,杀机吓不倒志。心有忠孝,何惧诡谲;身藏正道,何畏权谋。
“进城。”
一字落下,一行人牵马缓行,汇入入城人流之中。
金陵城内,果然是人间天堂,天下繁侈。
街道宽阔平整,青石板一尘不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珠宝阁、古玩铺、酒楼茶肆、香粉胭脂、书画文房,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行人衣着光鲜,士子峨冠博带,仕女罗裙翩翩,富商锦袍玉带,官吏乌纱蟒袍,侍卫腰横长刀。胡商、番僧、乐师、歌姬、杂耍艺人,往来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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