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信盯着信,边角有淡淡水痕,显然写信之人落笔时并不从容。
“父亲大人膝下:
“不孝儿慎徽百拜奉书。
“儿负父训,欺瞒尊亲,罪深似海,今以残灯照纸,闻坊外车马往来,知大祸将至,故留此书以陈始末。
“长安近岁诸事,凡暗置赌坊、私设牙行、销改民籍、转运流户、收买胥吏、侵吞工食、结交边将、拆售军械者,多出儿之谋划。”
“诸家商号往来,诸道钱货转送,亦由儿居中联络,旁人虽有贪念,若无儿串联筹措,终难聚成今日之势,此事父亲未曾授意,族中耆老亦多不知,皆儿擅行。
“父亲昔与诸公同赴仙界,亲见仙界华夏盛景,归来之后常言天威不可犯,朝廷不可欺,新政如洪流,世家当顺势守法,儿知父亲此言出自肺腑,亦知父亲所求,不过保宗族安宁使崔氏子孙得享清名。
“然儿心终有不甘。
“昔日父亲与诸位伯父曾言,世家根基在田土,在门生,在姻亲,在乡望。族中当广置产业,联络贤才,使百年门第不坠。”
“自父亲见过仙界之后,却屡屡退让,朝廷清查田亩父亲命族中配合;朝廷开科取士,父亲许旁支子弟与寒门同场;铁路、矿业、互市诸利摆在眼前,父亲又只肯取朝廷明许之份,不肯越界半步。
“儿以为此乃慢刀割肉。
“今日朝廷取田,明日朝廷取人,后日朝廷再以新法断我姻亲,待门生散尽,田庄归册,族学衰微,所谓高门望族,不过旧纸上几个空名。”
“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尚能凭先机依附新政,余族亦各寻门路,我博陵崔氏若只知退让,数十年后何以立于天下?
“儿见父亲畏朝廷如畏雷霆,见诸伯父谈新政便噤声,遂知此事不能再等。
“儿所求者并非谋夺社稷,亦非反叛李唐,只是想替崔家留些人留些钱留些官路,也替诸家保住旧日根基。新政所弃之人,儿收之;朝廷不许之利,儿取之;官府严查之货,儿转之,儿本以为世间法度再密,总有人情缝隙可寻,只须上下分利,彼此守口,朝廷即便察觉,也不过惩治数名管事。
“儿错了。
“儿低估了豫王,亦低估了当今天子。
“天子微服河西,亲见关卡,亲历枪击,其后公安部、廉政公署、都察院、御史台同时下场,高强又将市井诸般耳目尽数交出,儿苦心经营数年的脉络,竟在数日之间崩裂。
“至此,旧日凭门第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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