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灰影
晨光,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寡淡的蛋清,缓慢地涂抹在泗水城高耸而沉默的城墙之上,将青黑色条石表面经年的苔藓和风雨痕迹,映照得愈发清晰而冷硬。风从城墙垛口掠过,发出呜呜的低啸,卷起墙根下荒草洼地里沉积了一夜的湿冷气息,混合着泥土、腐烂植物、以及……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与铁锈味。
邱彪的意识,沉在一片粘稠、冰冷、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感。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被剥离了所有感官和存在本身的虚无,以及灵魂深处不断传来的、如同钝刀刮骨般的、细密而持续的剧痛。这痛楚并非来自某处具体的伤口,而更像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生机、元气、乃至魂魄本身——被强行撕裂、透支、燃烧后留下的、无法愈合的空洞和灼痕。
他想动,想睁眼,想呼吸,但身体和意志,都已不再听从使唤。仿佛他的“存在”,正被这黑暗的海洋一点点溶解、吞噬,归于永恒的寂灭。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消散于无的最后一瞬——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润的暖意,如同寒冬深夜中遥远天际唯一的一颗寒星,突兀地,在他那近乎冻结、死寂的感知深处,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的一点,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一切混乱与创伤的、清冷而宁静的光晕。紧接着,那光晕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粘稠冰冷的黑暗,仿佛遇到了烈日的积雪,无声地消融、退散。
随着黑暗的退散,那温润的暖意,也开始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缓缓流入他枯竭、破损的经脉,渗入他濒临崩溃的丹田,浸润他如同风干陶器般布满裂痕的魂魄。这暖意并非炽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滋养万物、唤醒生机的浩瀚伟力,所到之处,那细密的、源自本源的痛楚,如同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掌,轻轻抚平、弥合。
邱彪的意识,如同溺水之人终于触碰到了一根浮木,开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那无边的黑暗与虚无中,挣扎着上浮。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的存在。沉重,冰冷,僵硬,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被碾碎后又粗暴地拼接在一起,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酸软和剧痛。尤其是背后那道被峨眉刺划破的伤口,以及脚踝处旧伤的位置,更是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
但在这无处不在的疼痛之下,他却又能清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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