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山已经坐在那里了,亲手在煮水,铜壶底下炭火烧得很稳。
他抬头看了陈平一眼,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陈平坐下,没有说话。
白崇山慢慢把水倒进茶壶,动作不急,温杯,投茶,注水,手法老练。
头道茶倒出来,推到陈平面前。
茶色淡,香气淡,是普通的绿茶。
陈平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白崇山放下茶杯,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陈平:“你在青衣社,做到头,是什么?”
陈平想了一下,淡淡道:“管事。”
“管事。”白崇山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动,不像笑,“再往上呢?”
陈平没有说话。
“等你们吕程香主哪天死了,你做香主。”白崇山转着核桃,语气平静,“然后呢?”
他顿了顿。
“还不是烂命一条。”
茶室里静了一息。
白崇山才继续道:“以往老龙王还在,这条路还能走,走出淮安府,去那五大堂口,闯出名堂,还有往上的路,但老龙王一死,天下漕运尽归朝廷之手,任何人不得再沾染。”
他抬起眼,看着陈平:“现在这三帮说是管着漕运,不过是帮朝廷办事,那是钱知府把权力放下来,他想收,随时能收,这香主之位,他想拿,随时能拿。”
“百名甲士结成战阵,区区化劲,不过是蝼蚁罢了。”
炭火爆出一声细响。
白崇山重新拿起核桃,在掌心转动,声音平静:“漓川五府,淮安府是最穷的一块,这你知道吗?”
陈平点头。
“这些年,淮安府凡是有点出息的武夫,都往天燕府去了,”白崇山停顿了一下,“漓川总督在那边开了苍梧台,南边有仗打,有军功,有出身,去了才不算埋没。”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变得具体:“老夫这几年在天燕府铺了些路子,费了不少功夫,前不久才争到了一个给苍梧台供粮的资格。”
他说得很平,像是在谈一桩寻常买卖。
“老夫准备举族迁过去。”
茶室里又静了一阵。
陈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白崇山,语气不高不低:“白老爷今晚的礼都没收,是觉得没必要?”
白崇山手里的核桃停了一停。
他抬起眼,看了陈平片刻,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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