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块待雕的璞玉。
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绣娘。
她是设计师。
线条、比例、节奏、留白——这些设计的核心逻辑,不会因材料的低劣而失效。真正的技艺,从来都是在极致的限制中找出路,而非等待完美的条件。
闭眼,再睁眼。
脑中那枝寒梅已彻底成形:枝干骨感嶙峋,却弯折有度,不见颓势;三朵梅花色泽淡薄,却傲然挺立,不卑不亢。它不为悦人而开,只为在风雪中证明自己的存在。
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蹭过布面,模拟着走针的轨迹。动作极轻,未在粗布上留下任何痕迹——这是她在现代养成的试稿习惯,以指代针,以意运线,能最大程度减少失误。
恍惚间,她想起曾有客户问她:“沈老师,为何你绣的梅花,总不像别人那样开得热热闹闹?”
当时她正绣着一幅《寒雪独梅》,头也没抬地回:“因为它不是开给谁看的。”
现在,柴房里的这枝梅,同样不是为谁而绣。
不是为讨好侯府,不是为博谁同情,更不是为活命乞怜。
它是一份宣告。
是沈清辞在这间漏风的柴房里,对自己、对这吃人的礼教、对所有轻视她的人,说的一句话:我还活着,我还能做,我的人生,不由你们定义。
她低头,从破布残边上又抽出一根稍长的麻线,绕在左手小指上。线色灰白,像冬日里的枯藤。她用牙咬住线的一端,右手将另一端拉直,对着月光仔细检查,确认无结节、无破损后,才轻轻搁在粗布旁边。
一根,不够。
她继续拆。
一缕,两缕,三缕……指尖被线丝勒出红痕,她也不停。体力尚未恢复,拆线稍久便头晕目眩,她便闭眼调息十数息,待缓过来,又立刻继续。
她知道时间不多,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原主十六岁嫁入侯府,本是江南织造之女,自幼习绣,一手女红本是一绝。可十年间,她为了讨好婆母、留住夫君,硬生生放下了绣针,将自己活成了依附于侯府的菟丝花。最后落得“无子被休”的下场,不是命运不公,是她亲手放弃了唯一能掌控自己人生的东西——手艺。
而现在,沈清辞要把这东西,亲手夺回来。
哪怕只有一块粗布,几根废线。
她也能让它们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布边已经排满了分好类的线缕,她用干枯的草叶将不同色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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