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都是一盏灯,每一盏灯都亮着。他把名单举到灯下,借着那点微光,一行一行地看。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老了。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他想起郑永和。
他想起郑永和死的那天晚上,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盏灯。灯在风里晃着,一明一暗。他看了很久。他想起郑永和的名字旁边有一个圈,圈画得很圆。他想起那个圈,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来,放不下去。那是郑永和的命。二十三岁的命。还没有成家,还没有孩子,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他的命就那样没了,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了。可灯灭了,还能再点。人死了,不能复生。可他的名字还在。名字在,人就在。
他把名单折好,放回怀里。纸贴着他的心口,凉凉的。
陈铁生在后院练到半夜,才让人散了。四十个人浑身湿透,刀鞘上全是汗。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叫苦。他们拖着步子走回屋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可陈铁生没有睡。他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把刀从鞘里抽出来,看着刀刃。刀刃上有一个缺口,是新兵对练的时候砍出来的。他用手摸了摸那个缺口,手指被刀刃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他没有擦,让那血流着。
蔡锡书从屋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院子里那些木桩。木桩上全是刀痕,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像树皮。
“队长,你说,咱们这些人,能活着看到琉球回来吗?”
陈铁生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刀插回鞘里,放在膝盖上。“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可不管能不能,我们都要打。打了,才有希望。不打,连希望都没有。”
蔡锡书把手按在刀柄上。“队长,你说,向大人还能撑多久?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腿不疼了,可他的背驼了,眼睛花了。他还能撑多久?”
陈铁生看着他。“撑到撑不住为止。撑不住了,还有林义。林义撑不住了,还有我们。我们撑不住了,还有后来的人。灯不会灭,人不会散。”
向德宏站在楼上窗前,看着后院的陈铁生和蔡锡书。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他看得见他们的影子。两个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两把刀。他把那盏灯拨亮了一些。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
窗外,闽江的水声远远传来。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磨刀。那个人磨了六年了,还在磨。向德宏听了六年了,还在听。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不知道那个人磨的刀有多快。可他听得见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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