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椅子。桌上铺着一张福州城的舆图。舆图上用朱砂笔标出了七个点——三个红点,四个黑点。红点是日本人的据点,黑点是琉球会馆周围的关键位置。
向德宏坐在桌子对面。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眼窝深陷。这两年来,他的头发白了一半。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火焰的亮,是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铁器上透出来的冷光。
“福州城里的日本人,已经超过十五个了。”石高指着舆图上的红点。“东街茶叶铺三个,南门瓷器行两个,码头当铺四个,花巷那家暗店里至少两个。加上这几天新到的三个和前一批住在客栈里的——保守估计,十五到十八个人。”
向德宏的手按在舆图上,手掌正好盖住了码头的位置。
“十八个人。十八个人,能做什么?”
“足够在一个晚上,堵住琉球会馆的四面出口。”石高说。“他们不用打进来。只要把门口堵死,从外面放一把火,会馆里的人就跑不出去。就算跑出去了,外面还有人等着。”
向德宏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他们敢在福州城里放火?”
“不一定用火。”石高的声音很平。“可以用烟。用毒烟。花巷那家暗店,我从外面闻见过一股味道。不是药味,是制作桐油和硫磺混合物的味道。这种混合物烧起来,烟很浓,人吸进去几口就会呛得睁不开眼。”
向德宏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窗外是福州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落雨。
“我们的人,准备好了吗?”他问。
“还没有。”石高说。“但不是我们不想准备,是我们一直在等。等他们先动,我们才能看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藏在哪些地方,用的是什么手段。现在差不多了——东街、南门、码头、花巷,四条线都已经摸清了。只差一个。”
“差哪一个?”
“他们的头领在哪里。”石高把竹杖点在舆图正中央的位置。“到现在为止,每一个据点我们都看到了人,看到了进出,看到了物资。但我们没有看到发号施令的那个人。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什么时候到福州,住在什么地方。这个人藏得很深。”
向德宏的目光在舆图上扫了一遍。他的手指从码头上移开,落在花巷的位置上。
“你觉得,他会藏在花巷?”
“有可能。但更有可能——”石高的竹杖移到了舆图外面,移到了舆图边缘一处没有标注的地方。“更有可能,他根本不住在福州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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