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揉了揉眼睛。大概是看花眼了。
***
军需库离营房大概三百步。
说是军需库,其实就是三间连在一起的土坯房,屋顶有几处塌陷,瓦片掉了大半,勉强用油布盖着。门口的地上堆着几个破麻袋,里面露出来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已经被雨水泡成了黑色。
林昭走进去,第一感觉是——臭。
粮食霉变的味道、铁锈的味道、老鼠屎的味道混在一起,冲得人想吐。
他扫了一圈。
左间堆着麻袋,大部分已经发霉,破损处漏出来的粮食掺着老鼠屎,根本不可能给人吃。
中间堆着兵器——刀、枪、矛,锈得看不出原样,有几把刀鞘都已经烂透了,刀刃上的缺口像锯齿一样。
右间最空,只有角落里放着几个木箱子,盖着灰。林昭走过去打开一个——空的。再打开一个——全是烂布条。
"这就是咱卫所的全部家当?"林昭问。
带路的亲兵满不在乎地说:"就这些了。剩下的都在弟兄们手里,谁手里没把刀啊?"
林昭没说话。他走到中间那堆兵器前,拿起一把生锈的雁翎刀,掂了掂分量。刀柄处的缠绳已经烂断,刀身接近护手的地方有一道很深的裂纹。
如果这把刀上了战场——不用敌人砍,自己用力一挥,刀就会断。
他放下刀,转头问那亲兵:"上次朝廷拨发兵器,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吧。"亲兵想了想,"据说是拨了一批,但到辽东的时候只剩一半了,到了咱们镇虏卫就更少了。马指挥使说是运损。"
林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运损。到辽东只剩一半。到了镇虏卫只剩更少。
他在前世的后勤系统里干过五年,这种"途中损耗"的鬼话他听得太多了——什么"运输途中遇匪被盗""渡河时翻船""被流寇劫了粮道",花样百出。
实际上——就是被经手的人一层层贪掉了。
"仓库的出入账本呢?"林昭问。
亲兵一愣:"账本?什么账本?"
"军需物资的入库和出库记录。"林昭说,"每个月哪些东西进来,哪些东西被领走,总得有记录吧?"
亲兵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好像是有那么一本——在马指挥使那屋里。不过那都是马指挥使自己记的,外人看不着。"
林昭心里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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