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那天下午没有再去旧城。
她坐在槐树底下,背靠着树干,把那块拓过水线的白布平铺在膝盖上。布面上的水线已经彻底干透了,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像是用很淡的墨画上去的,干了之后就不太看得清了。但她用手指沿着那道痕迹重新描了一遍之后,还能感觉到布面上有一层极细微的凸起,像是水汽渗入布料纤维后留下的轻微变形。她沿着那道痕迹描到末端时停了一下,手指在那道细线的终止处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把布叠好放回包袱里。
太阳正在往西偏,院子里的影子比中午长了一些。风从巷口吹进来,穿过槐树叶子的时候声音比上午大了一些。她听到灶间里传出彩英收拾碗筷的声音,瓷碗相碰,很轻,像是有意放轻了动作,像是怕她正想着什么重要的事。
赵铁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带工具。他站在院门口,隔着几步远看着阿月,像是正在等她先开口。阿月坐在树下没有站起来,手指搁在膝盖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想完了,正在用沉默把那句话说出口。
“通道的入口已经被封住了,不是塌方,是被人特意封上的。封住入口的那层土不是自然堆积的,是回填的。有人从里面出来之后,把入口重新填上了。”赵铁在她对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膝盖朝向她,“封住入口的土有厚度,不是一个人干的活。有人用石灰层把入口盖住了,石灰层是后来补的,和通道本身的建造时间不在同一个阶段。像是在通道建好之后过了很久,有人回来把它封住了。”
“那堵墙基底下的接口,”阿月说,“不是通道本身的开口,是回填之后留下的痕迹。石灰层是后来加上去的,墙基底部的接口是石灰层与早期墙体之间的接合面,也是在回填时形成的。”
赵铁没有接话。他坐在石头上,看着巷口的方向,像是也在听那段正在从地底沿着通道输送的气流卷过耳廓的声响。风从巷口灌进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一下,他抬手压住,又放了下来。“那封住入口的人,可能是为了不让别人进去,也可能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阿月没有回答,她把包袱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脚边,然后站起来走到院门边上。她侧过头朝旧城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回头:“明天早上把石灰板坯全部打开,看看底下到底封着什么。”
赵铁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拍掉裤子上沾的碎草屑,转身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像是对着空气,又像是正在把这句话递给正在她身后慢慢凝聚起来的暮色:“梯子明天也会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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