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箭,一百三十步射旗杆,贯穿如腐木——这是准头和力道。
第二箭,射穿城楼木门,炸裂如攻城锤——这是纯粹的毁灭。
第三箭,削盔缨如剃发——这是举重若轻的从容。
每一箭都恰到好处,每一箭都留有余地。
而每一箭,都足以要了城头上任何一个人的命。
城头上的守军彻底瘫了。
有人扔了手中的弓,有人缩在垛口后面发抖,有人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什长模样的老兵,默默地把腰间的佩刀解下来,放在地上,然后靠着墙根坐好,闭上了眼睛。
他打了十年的仗,见过死人,见过断肢,见过攻城时滚烫的金汁浇下去人皮开肉绽的惨状。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箭法,也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一百三十步外,让一城的守军连拔刀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陈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的手还在头顶,摸着自己光秃秃的盔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饶了我一命,刚才只要他想,此刻在盔顶上的就不是缨穗,而是我的脑浆……
城下,刘衍收起落日弓:
“开城。不杀。”
他的声音不大,但此刻已经陷入寂静的轘辕关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就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从未在战场上出过鞘的佩剑,苦笑了一下:
“开、开城……”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投降。”
城门在一阵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陈就解下佩剑,双手捧着,走在最前面。
身后,八百守军鱼贯而出,长矛、刀盾、弓弩,一件件兵器扔在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他们走出关门,在两侧跪了一地。
刘衍的马蹄踏在轘辕关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得得”声。
近万大军涌入关门。
崭新的“刘”字大旗在城门楼上缓缓升起,旗帜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
五月初六,阳翟。
城门楼上悬着的大旗在初夏的风中无精打采地垂着,偶尔被风吹开一角,露出旗面上绣着的“袁”字。
城墙上,守军三三两两坐在地上,甲胄歪斜,兵器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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