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中山装从里弄走出,刚在摊子前坐下,就看见刘阿四和秦小虎从对面巷口快步走来。
“宋先生!”刘阿四隔着几步就压低声音招呼,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秦小虎跟在他身后,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裤腿上沾着些泥点,显然是天没亮就四处奔走了。
宋明远朝摊主比了个手势:“三碗豆浆,两笼包子,十根油条。”随即看向二人,“坐,边吃边说。”
刘阿四搓了搓手,在长凳上坐下,半个屁股悬着,姿态拘谨。秦小虎倒是利索些,但也只敢坐半边。两人都清楚眼前这位宋先生虽然年轻,却是敢在租界里亮枪杆子的人物。
“宋先生,这是昨晚我和小虎跑了好几个米行、粮店打听来的。”刘阿四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油腻的桌面上。
宋明远接过,目光扫过上面歪歪扭扭却还算规整的字迹。纸上分门别类写着:粳米(沪郊产)六分至八分法币一斤,籼米(湖南来)五分至七分,泰国香米一毛二至一毛四,越南西贡米一毛至一毛三。下面还列了几个米行地址和掌柜姓氏。
“写得还挺细。”宋明远将纸折好收进衣兜,“谁帮你们写的?”
秦小虎挠挠头:“我在私塾念过两年。”
宋明远点点头,这时摊主端上吃食。他推过去两碗豆浆:“先吃,慢慢说。”
刘阿四捧着碗暖手,却没急着喝,继续说道:“宋先生交代要找的人,我们筛了三遍。拉黄包车的练家子叫赵铁柱,河北沧州人,三十出头,前年逃荒来的上海。两个码头工人,一个叫孙老黑,山东人,会使刀;一个叫马六,河南人,练的是少林硬功。这三个人都在码头那块讨生活,我跟他们拉过话,手上都有真功夫。”
“当过兵的八个。”秦小虎接过话头,嘴里还嚼着半截油条,“有三个也是拉车的——王大海、周顺子、陈二狗,都是北伐时候的老兵,枪杆子摸过。另外五个在码头扛包,领头的叫刘长贵,据说是十九路军退下来的,淞沪抗战那会儿负过伤。”
宋明远静静听着,手里捏着包子,却不急着吃:“人品呢?”
“我们找街坊、工头都打听过。”刘阿四压低声音,“赵铁柱性子直,得罪过青帮一个小头目,被压着只能拉夜车;孙老黑和马六都是老实人,就是饭量大,挣的钱刚够糊口。当兵的那几个,脾气确实都有些冲,尤其是刘长贵,看不惯工头克扣工钱,带着工人闹过两次,现在被排挤得只能干最累的活。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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