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来。说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海上风浪。只托马信带话,说‘华夏衣冠,尽在此中。望国姓爷善保之,以待将来’。”
“以待将来……”郑成功重复着这四个字,笑了,笑里有些苦涩,“他们以为,我们还有将来?”
郑经不敢接话。
郑成功起身,走到舷窗边。窗外是茫茫大海,舰队如散落的棋子,在这盘看不到边际的棋盘上挣扎。
“经儿,你知道我们郑家,现在像什么吗?”
“儿不知。”
“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树。”郑成功的声音很低,“根在陆上,断了。我们现在漂在海上,看着枝繁叶茂,实则无根之木,不知能活多久。”
“可我们还有将士,还有舰队……”
“舰队能打仗,能攻城掠地,但能种地吗?能治民吗?能传道授业吗?”郑成功转身,看着儿子,“那些江南士人送书来,是好事,也是坏事。”
“坏事?”
“他们送书,是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已经是‘最后的选择’了。陆上没指望了,才把希望寄托在海上。”郑成功走回案前,手指敲着海图,“可我们自己清楚,这海上,也不是长久之计。”
“那父王为何还收那些书?”
“因为这是种子。”郑成功说,“就像农人逃难,别的可以不带,种子一定要带。书,就是文明的种子。”
他顿了顿,又道:“但种子要发芽,需要土,需要水,需要阳光。我们现在,只有种子,没有土。”
“台湾……”郑经试探道。
“台湾是要打的。但不是为了那几本书,是为了给这些种子,找一块能发芽的土。”郑成功的目光锐利起来,“荷兰人占着台湾,我们就打下来。打下来,才能建城,才能屯田,才能……办学。”
“办学?”
“对。办学。”郑成功走到舱室一角,打开一口铁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书,都用油布包着,撒了石灰,“这些书,现在不能看,看了只会让人伤感。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土地,有了安定的日子,再拿出来,建书院,请先生,教子弟。”
“那时,教的就不是大明的八股文章了。要教实学,教兵事,教海务,教……怎么在海外,守住华夏的根。”
郑经听着,心中震撼。他第一次听父亲如此清晰地描绘未来——一个可能永远没有大明的未来,但依然有华夏的未来。
“可若……我们打不下台湾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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