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又倒了三百多匹!”
三百多匹。
扩廓帖木儿没吭声,脸色沉了下去。
战马是骑兵的命根子,一匹好战马从驹子养到能上阵,少说三年。三百匹折进去,就是三百个骑兵变成步兵,变成在明军面前只能被砍的活靶子。
“军医呢?”他压着声音问。
“军医帐子也遭了殃,药材被马粪泡了大半,能用的没剩几包。”那百夫长的声音越来越小,“军医自己也……也在拉。”
扩廓帖木儿没接话。
他站在那片狼藉当中,一寸一寸的看过去——塌掉的帐篷,死掉的战马,蹲在壕沟边哭的士兵,提着刀互相骂娘争抢干净地盘的千夫长和百户。
他打了半辈子仗,被明军伏击过,被友军捅过刀子,粮草断过,水源绝过,在大漠里也迷过路,暴雪里冻死过身边跟着的亲卫。
但那些他都扛过来了,因为对手是人,人会犯错,错了就有缝隙,抓住缝隙就能翻盘。
眼前这个对手不一样。
他甚至说不清对手是谁。
水源没被投毒,草料白天还好好的,半夜没有人靠近营地——所有正常的解释都被堵死了,剩下的只有一个他不敢说出口的猜测。
天罚。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把它硬生生压回去。
草原上的勇士不信鬼神,不信天命。
可是——
营地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紧跟着是一连串哀嚎,分不清是人的还是马的。
扩廓帖木儿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股火气退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累,累到骨头里的那种累。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身边的亲兵竖起耳朵。
“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一个时辰内收拢到中军帐前。”
“是!”
“统计战马损失。能走的马全部牵出来,单独拴在上风口,隔离——”他顿了一下,这个词他其实也不太懂什么意思,但他见过牧民处理病畜的法子,把好的和坏的分开,“隔开来。病马不许再混在一处。”
“是!”
“还有。”扩廓帖木儿的视线最后落在远处雁门关那道黑压压的城墙上,城头上隐约能看到几面迎风猎猎的旗子。
“派人去雁门关。”
所有人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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