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数据比他本人更早抵达布鲁塞尔。我们现在正在起草第二十一条的实施细则,其中关于‘安全观察期’的长度参考了类似数据。感谢他。虽然没有见过他,但他已经在公约里留下了痕迹。”
第二封是陆沉发来的。他同意和张薇进行线上交流,但列出了好几条前提条件——其中第一条是:“交流内容仅限非侵入式语言辅助接口的神经信号解码算法,不涉及任何侵入式接口或意识映射相关技术路径。”张薇读完这些条件,心里大概有了判断:这个人对合作极度谨慎,但他没有拒绝交流——说明他在非侵入式解码上遇到了一些单打独斗解决不了的瓶颈,需要外部的技术资源。她给他回了信,接受了所有条件。
窗外新加坡的暮色正在降临,菩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翻动。她靠在椅背上,把这两封邮件反复读了好几遍。玛丽亚·冯说那个人的数据已经在公约里留下了痕迹;陆沉小心翼翼地在合作的门槛上放了一道又一道防线。而她——站在两个人中间,一手接着来自欧洲的伦理追问,一手接着来自中国某个旧厂房里的技术探索。她忽然觉得,这两封邮件之间有一种她从未说清楚但一直能感觉到的联系。不是技术路径的联系——陆沉拒绝了意识映射,玛丽亚·冯在约束意识映射。是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在技术还没跑过人性之前,先蹲下来系好自己的鞋带。
她打开自己的工作日志,在最末一行写了一句话——“今天收到两封邮件。它们来自不同的方向,但在同一个时间到达。也许这不是巧合。”然后她把日志合上,关掉台灯。
九月的最后一天,周明远沿着小区那条种满银杏树的人行道慢慢走着。树上的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那一圈浅黄色镶边比月初更宽了,有几片已经整片变成淡黄。他走到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蹲下来看树洞里的小风。它长高了一截——现在有手掌那么高了,茎秆比刚出土时粗了不少,底部的叶片已经完全展开,顶部还在冒新的嫩叶。树洞里之前残留的积水已经完全干了,泥土表面有些龟裂,但小风的根显然已经扎得够深。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过了这么久,他已经不再需要用指标来衡量自己恢复到了什么程度。那些指标——自主感评分、α频段振荡模式、自发运动准备电位频率——仍然在张薇的数据库里安静地待着,偶尔会被取出来作为新的安全基线的参考数据。但它们不再是他定义自己的方式。他现在走路的速度比以前慢;他教周雨做题时会把铅笔递给她让她自己写;他在林晚晴手心里画圈时不再需要先确认自己的手指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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