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旋转,天花板上的灯管在视野里缓慢歪了过去,他双手扶住桌子,指节发白,在脑子里默念α、β、σ的推导过程才撑过去。那次不是第一次,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把体检报告折好放进抽屉,和那本父亲的习题集并排。习题集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虫洞也没有变得更大。他想起父亲——那个在县城中学教了三十年数学的男人,五十九岁死于心肌梗死,走的时候手边没有任何急救药。他今年五十八岁,抽屉里有急救药,体检报告上的建议栏一年比一年措辞更重。他不确定哪一种结局更令人不甘心——是像父亲那样来不及吃药就走,还是坐在长安街上的这间办公室里,抽屉里随时有药,但每天都在和那条越来越近的建议栏赛跑。
他拉开抽屉,取出速效救心丸。这瓶是新开的,才用了不到两周又空了小半。他含了几粒药丸在舌下,微苦的药味慢慢散开。窗外长安街上的车流在傍晚的逆光中汇成一条细长的河。他闭上眼,感受着心跳正在缓慢地恢复到正常节奏。然后他睁开眼睛,把上次那张便签从台历下面抽出来。便签上最后一条——“以上事项如在本人因健康原因无法继续履职前未能全部完成,请秦铭同志代为协调推进。”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拿起笔,在旁边又加了一句——“另:建议在下一次干部调整时物色合适的接替人选。条件:理解赋分制的临界阈值逻辑,且能承受每季度重新评估的工作强度。”然后他把便签重新压在台历下面,继续批阅桌上那摞第四次季度评估的筹备材料。
何春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带女儿去了一趟通州区教委信访办。他把判决书复印件留给工作人员,说以后如果有其他家长来咨询类似的问题,可以让他们看这份材料。工作人员接过复印件,在上面盖了个收文戳,放进文件柜。
他女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她的手指放在水瓶的瓶盖上,偶尔轻轻旋转一下瓶盖又拧紧——那种旋转是有意识的,她每次拧开瓶盖喝水时都会先看一眼瓶口的密封条是不是还在。何春生签完字后在信访办门口站了一会儿,女儿站起来把矿泉水瓶递给他,说爸爸你渴了吧。他接过水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她今天的手没有抖。不是康复了——他知道这种稳定的状态是波动的,某些日子会好些,某些日子会退回去。昨晚她还在凌晨四点多醒了一次,自己在床上翻了几次身后重新睡着了,没有叫醒他。他只是躺在隔壁卧室里,听着她翻身的动静从墙壁那边传过来,一下,停几秒,又一下。然后安静了。但他今天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盯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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