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上,隔断了书房里淡淡的沉香味。
林启站在大元帅府的回廊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二月的羊城带着几分湿闷,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番推辞,凶险万分。
黄埔校长的位子天下人抢破头,先生主动塞过来,那是天大的恩赐,稍有推诿不慎,就会被扣上居功自傲、不识抬举的帽子。
好在他搬出了“纸上谈兵”的借口,又顺手把常凯申推了出去,外加隐晦点破了许崇智旧军阀习气的死穴。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仅全身而退,反而在先生心里立住了高风亮节的国士人设。
政治这东西,沾上就脱不了身,他要建的是独立自主的重工业底座,绝不能被绑在任何派系的战车上当靶子。
平复了一下呼吸,林启整理好大褂的衣领,大步朝府外走去,兵工厂那边还有一炉特种钢等着定碳,没功夫在官场里耗。
刚转过一个爬满青藤的拐角,迎面撞见两个人。
夫人,还有跟在身边的三小姐。
林启停住脚步,心里暗骂一声晦气。
三小姐今日穿了一身极修身的月白色洋装,裙摆及踝,踩着一双精致的高跟皮鞋,头发烫成时兴的波浪卷,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苏绣团扇。
目光交汇,三小姐眼神亮得惊人,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她没有像寻常大家闺秀那样避让,反而往前跨了半步,直截了当挡住了林启的去路。
“见过夫人,见过三小姐。”
林启微微欠身,礼数周全,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三小姐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团扇在胸前轻轻摇晃。
“林博士走这么急做什么。”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嗔与质问:“这几日到了广州,你怎么像防贼一样躲着我,莫不是嫌我烦人。”
话语直白,换作旁人,骨头早酥了。
林启面色不改,深知这女人的难缠,立刻搬出冠冕堂皇的挡箭牌。
“三小姐言重,兵工厂百废待兴,几百号人张嘴吃饭,我日夜在车间里盯着机床和反应塔,满身都是机油和硝酸味。实在不敢唐突佳人。刚才向先生汇报完进度,厂里还有急务,脱不开身。”
解释得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毛病。
说完,林启再次欠身,不给对方继续纠缠的机会,直接从旁边绕了过去,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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