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下来,半个小时后,奉天城墙已经遥遥在望。
……
奉天大帅府,西厢花厅。
日头已经斜了,一缕暗金色从窗格里斜斜插进来,正好落在花梨木八仙桌上茶碗的碗沿。
茶面浮着几粒陈年茉莉,被这束光打得微微发亮。
老帅就坐在那束光底下。
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绸面棉袍,袍摆压在膝头,没系腰带,里面一件本白的细布衬衫领口翻在外头,脚上一双布底的黑面便鞋,鞋帮已经磨得发白。
要不是腰里那条军用皮带和别在皮带上的象牙柄勃朗宁,光看这身打扮,跟关里头乡下地主老财,没什么两样。
老帅也不开腔,就端着茶碗,慢悠悠吹着浮叶。
下首坐着的人,就没这份从容了。
杨宇霆把手里那份从大连发回来的电报“啪”地往桌上一拍。
金丝眼镜往下溜了半寸,他抬手往上一推,鼻孔里冷哼出一团气。
“广州那位先生,倒是会派人。”
杨宇霆嘴角扯了一下,这一扯里头满是讥诮。
“派这个么玩意,跟着浙督卢永祥的独苗,一路从香港绕到大连,绕这么大个弯子干什么?还不是想拉咱奉军,给他广州、给他浙江,去顶雷。”
桌子另一头,汤玉麟“嘿”地笑了一声。
“这话说得对。”
汤玉麟咧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
“那位孙大炮啥能耐没有,名头吹得上了天,盘踞了广州十几年了吧?地盘还是那么个犄角旮旯,连个陈炯明都按不住,前年差点被人撵到军舰上去当海漂,如今居然好意思派人来跟咱奉军谈结盟?”
他往烟灰缸里啐了一口。
“我看他是穷疯了。”
“汉卿把兄弟更是好笑。”
姜登选在旁边接腔,他比汤玉麟年纪轻些,脸刮得干净,话也斯文,但话茬一接上,讥诮的劲一点不少。
“听说一肚子洋墨水,什么工双料博士,南洋华侨巨富,名头一串一串的。”
“汉卿那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是个会洋文的,他就当宝贝。”
屋里其余奉军老人也七嘴八舌起来,话虽然不同,宗旨倒是统一,就是嘲讽先生,看不上林启。
孙烈臣坐在最里头,没怎么开腔。
这位是奉军里资格最老的几位之一,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拉到下巴的浅疤,是早年在绿林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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