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确的,有一个靶子,有一个方向,他知道自己在恨什么。
可现在,他看到的不只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吓得发抖的小雀,是手指变形也攒不下钱的采薇,是连饱饭都吃不上的玉奴,是见惯了苦难早已麻木的赵嬷嬷。
她们不是什么“贪官污吏”,不是什么“官场黑暗”。
她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小人物,被命运推着、辗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们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她们只是想活着,可光是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她们全部的力气。
而他以前在做什么?
他在翠云阁喝酒听曲,一掷千金。
他同情一个编造谎言的苏小情,月月送银子养着她。
他从来没正眼看过那些真正在泥里挣扎的人。
枉他还自以为侠义。
真是可笑。
贺昭然在街边站了很久。
夜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路边的小摊收了摊,挑着担子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匆匆走了。
有野狗在巷子里翻垃圾,叼出一根骨头,飞快地跑了。
贺昭然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他从前觉得自己是侠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根本连什么是“不平”都没看清楚。
回去之后,他没有回前院,径直去了东院。
虞灵春也还没睡。
她正坐在廊下逗咸鱼,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签,教咸鱼说新句子。
灯笼底下,她的侧脸被照得温温软软的,眉眼弯弯的,像是在笑。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了他。
她没有问他今天查到了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只是让白芷去倒茶,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
贺昭然在她旁边坐下,接过茶盏,一口没喝。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春娘,我今天……见了好多人。”
虞灵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个梳头的丫鬟,十五岁,被亲爹卖了。一个弹琵琶的伶人,弹了十年,手指变形了,连一件首饰都没有。一个唱武生的少年,在台上演侠客,下了台吃不饱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有那个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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