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明白,他们捧的不是我,是定山伯府的小衙内。我爹受伤之后,那些从前跟我称兄道弟的人,一个都没来看过我。我在国子监里,同窗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以前他们巴结我,现在他们躲着我。有人在我背后说,贺家完了,老的快死了,大的瘸了,小的就是个废物。等老伯爷一咽气,伯府就败了,到时候贺昭然连国子监都待不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只剩气音:“我听了这些话,心里难受得要命,可我一句都反驳不了。因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没了伯府,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怪你爹,哪个做父亲的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废物?他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却是实话。”
虞灵春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贺昭然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像是快要碎了,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卑微:“可是春娘,我明知道这些,也不想你走,你不要丢下我。”
他伸手攥住她的手,攥得那么紧,像是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你值得更好的人。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着你睡在我旁边,都觉得不像是真的,我怕哪天你就走了,不要我了。可是我不想放手,我不想你走。我会好好上进的,我以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混账了。”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不是从前那种一时冲动的热血,而是一种被现实反复捶打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甸甸的决心。
“春娘,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跟着我被人笑话一辈子。明年春天会有春闱,我打算去考。我知道国子监出来的学生可以直接应举,这是旁人都求不来的恩典,官家给了我这个机会,我若再不拼命,就真的配不上你了。从明天起我会加倍用功,别人读三遍我就读三十遍。我一定要考出个名堂来,到时候谁再敢说你嫁了个废物,就拿功名堵他的嘴。”
虞灵春看着他那副斩钉截铁的模样,心里也有些触动。
这个人从前说要读书,是为了听她讲故事。
后来说要读书,是因为想做个好官。
现在说要读书,是因为想成为那个能让她抬起头来做人的丈夫。
从被人推着走到自己主动走,这条路他走了大半年,终于走通了。
就像一个孩子,终于长大成熟了,开始学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她弯起嘴角,点了点头:“好,我等着看郎君金榜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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