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郎君你再不出发就该迟了”,他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穿衣裳,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掀起帐子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又深又急的吻,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国子监的日子一如既往地紧张。
贺昭然每天天不亮起来背书,散学后在书斋里练策论练到深夜。
他的策论水平在这几个月里突飞猛进,从最初只会堆砌典故到如今能提出自己的政见,连严厉的老祭酒都在课上当众夸过他两回。
但他心里清楚,这还不够。
春闱三年一考,今年正好赶上,他必须在剩下的时间里把底子打得更扎实些。
贺昭然走后,东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咸鱼每日在廊下晒着春日的暖阳,偶尔叫一声“郎君”,大约是奇怪那个总来逗它的人怎么又不见了。
几只灰兔子在院子里蹦来蹦去,四灰的腿也彻底好利索了,跑起来比大灰还快。
虞灵春每天跑完步回来,照例给它们撒一把菜叶子,然后便坐到小书房里。
她决定写一本书。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这些日子一点一滴攒而来。
父亲刀伤缝合、大哥碎骨复位,这两台手术的医案她都记得详详细细,从术前诊断到手术步骤到术后护理,每一步都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
除了这些具体的手术记录,她还有一套完整的消毒理念、解剖学基础知识、无菌操作规范想要系统地记录下来。
这些在现代是每一个医学生的入门必修课,但在千年前的汴京,没有人听说过用烧酒洗手能防止伤口腐烂,也没有人想过能用针线缝合伤口。
她没有办法在一夜之间建起一座现代化医院,但她可以写一本书。
这本书不必在当下就改变世界,只要能被传抄、被保留、被后世的医者读到,总有一天会有人从中得到启发。
那些她在现代拼命学到的东西,不该烂在她一个人的脑子里。
她每天上午写一个时辰,下午写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书房里的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医案本子按科目分了类,手稿纸摞起来足有小半尺厚。
她的字算不得多好看,却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章节条理清晰,附图也是自己画的,用的是自制的炭笔。
人体的骨骼结构、肌肉分层、主要血管的走向,她用简洁明确的线条一一勾勒出来,没有上辈子教科书上那么精确,但关键的解剖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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