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一声,蛇矛重重杵在甲板之上,坚硬木板应声碎裂,木屑四溅,落了糜竺满身。
“你若再敢为那陆景铭多言一句,休怪我将你径直丢入江中喂鱼!”
糜竺脸色瞬间惨白,双脚却分毫未退。
他咬紧牙关,脊背挺得笔直,字句从齿间艰难挤出:“将军要取我性命,糜竺不敢躲闪。但身负主公托付,镇守军心,主公未归之日,我半步不退。”
张飞环目圆睁,长矛抬起,凛冽矛尖直指糜竺心口,相距不足一尺,寒气扑面而来。
糜竺双目紧闭,神色坦然,全无半分惧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云抬手稳稳抓住矛身,力道不刚不猛,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沉稳。
“翼德三思,子仲所言句句在理。主公临行之前早有严命,令我等按兵驻守,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如今两军对峙,对方始终按兵不动,并无半分挑衅之举。倘若我军贸然率先开战,一旦酿成大祸,三万将士深陷险境、白白折损,待到主公归来,你又该如何向他交代?”
张飞浑身猛地一僵。
赵云这番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浇落,瞬间浇熄了他满腔怒火。
他纵横半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敬重大哥刘备,绝不愿让自己沦为让兄长失望的罪人。
紧绷的手臂缓缓松弛,蛇矛缓缓从糜竺心口挪开,重重垂落身侧。
只是五指依旧死死攥紧矛杆,指节泛出青白,心底郁结丝毫未散。
“我只再等一日。一日之内大哥若还不归,我便独自渡江,亲自寻人。”
说罢,他愤然转身蹲坐船头,双手抱头,宽阔的脊背绷得笔直,将满心焦灼与不安尽数藏起,再不看身后众人一眼。
就在这时,江面上方的空气开始诡异震颤。
无风起浪,薄雾翻涌,周遭空间仿若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层层涟漪不断荡漾、扭曲。
张飞豁然起身,蛇矛紧握在手,环目圆睁,死死盯住那片异变的虚空。
赵云长枪横胸,白袍猎猎,周身锐气蓄势待发。
糜竺身形下意识一矮,躲在了两人身后。
下一瞬,流光乍闪。
四道人影自虚无中缓步踏出,稳稳落于两军中央的扁舟之上。
小舟微微一晃,旋即归于平稳。
陆景铭立在船头,一身布衣随风翻飞,身姿挺拔,气度淡然,自有一股凌驾天地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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