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西城的集市口,血腥气尚未被凛冽的北风吹散,那十六颗硕大的头颅还在冰冷的晨曦中散发着最后的余温。
秦烈马踏豪强、军法宣判的雷霆手段,虽让监军成敬气得在驿馆里连摔了三个官窑瓷盏,却也让整个宣府的守军与百姓心底生出一股子敬畏——这世道,讲法理的怕讲兵权的,讲兵权的怕不要命的。
可秦烈心里清楚,杀人能立威,却填不饱火铳的药室,更挡不住也先精骑的冲锋。
马蹄声碎。
秦烈没等成敬的弹劾折子出城,便带着陈勋和柳成林,一头扎进了宣府军械局那处早已荒废大半的火药作坊。
火药作坊坐落在城角偏僻处,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陈腐的硝石味。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个大木桶,木桶边缘结着白花花的硝盐。
几个头发花白、手指被火药灼得漆黑的老工匠,正战战兢兢地跪在破烂的草席上。
“伯爷,咱们这儿……已经三月没开工了。硝石和硫磺都被之前的胡老爷带人借走了,说是关外胡商要拿去腌肉。”
一名领头的赵老汉颤声说道,额头触在冰凉的地砖上,不敢抬头看秦烈那双杀气未敛的眼。
秦烈环视四周,这哪里是神机营的后盾,分明是一处坟场。
大明原本引以为傲的火器,就在这些蝇营狗友的盘剥下,烂到了根子里。
“从今天起,这里没胡老爷,只有我秦某人。”
秦烈俯下身,亲手将赵老汉扶起,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火药,不是以前那种遇潮就成烂泥的药面子,我要能炸穿胡人铁甲的定心丸。”
他转头看向柳成林:“柳成林,把东西抬上来。”
柳成林指挥士卒抬进几筐新鲜的鸡蛋,还有几十坛过滤好的清水。
老工匠们面面相觑,心说这伯爷莫不是想让大家伙在这儿做蛋汤?
秦烈不废话。他虽是行伍出身,但在那片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便看穿了大明火器易炸膛、威力小的病灶。
“赵老汉,硝六份,硫一份,炭一份。这是祖宗传下来的三组药方,没错吧?”
秦烈抓起一把石碾子上的木炭灰,在指尖搓了搓,“但这药末子太细,入铳管时松紧不一,遇火便瞬间炸裂,劲头全泄在铳尾,除了炸伤弟兄们的手,伤不得鞑子几分。”
赵老汉苦笑道:“伯爷圣明。可这火药本就是粉末,自古皆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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