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看着两人,眼里的笑意渐渐收敛了起来。
杨洪死前那枯槁的手以及带着血丝的嘱托,仿佛又在眼前晃过。
“代行总兵事……”
秦烈低声念叨了一句,突然展颜一笑,转头看向卢忠:“卢大人,于少保的这份人情,我秦烈领了。不过你回去告诉皇帝陛下,这副将的大印我接了,但这宣府城,往后怎么守、怎么打,可就由不得京城里那些连马都没骑过的御史老爷们指手画脚了。”
卢忠见他松口,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冷哼一声:“只要你能把也先挡在长城外面,圣上要的是江山稳固,没闲心管你在这黄土坡上怎么折腾。”
“那便好。”
秦烈劈手夺过那份明黄圣旨,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往孙大头怀里一扔:“大头,拿着。”
孙大头嘿嘿一笑,粗声粗气地应道:“得咧!”
卢忠看着这一幕,气得眼皮直跳,却也知道这北门墩堡里全是秦烈的死忠,硬是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大不敬”给咽了下去。
他一拂袖子,冷声告辞:“旨意既达,本官在宣府待得久了,难免引人耳目。秦大人,保重吧。”
“不送。”
秦烈挥了挥手,看着卢忠带着锦衣卫校尉大步走出议事厅,这才收敛了脸上的那抹笑意。
半个时辰后,北门校场。
经过秦氏野战炮轰鸣洗礼的乱石滩虽然安静了下来,但眼前的校场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千名守夜营士卒早已列阵完毕。
没有往日大明卫所兵那种交头接耳的混乱,三千人,十个方阵,一字排开,如同一座座自黄土地里生长出来的钢铁墓碑。
最前方的是五百重甲步兵,身上覆盖着秦烈用生铁打造的全身札甲,连小腿都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握着三米高的巨盾。
他们站在风雪中,如同一堵堵黑色的铁墙。
在重甲兵身后,是改良了简易燧发装置的火铳手。
他们将黝黑的铳管夹在腋下,每人腰间都挂着精细度量过的药包与防潮的熟猪油袋。
这支部队的精气神,是秦烈用战地医疗站、军田和职业化军饷,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在他们眼里,坐在京城龙椅上的朱祁钰太远,而站在校场高台上的那个男人,才是决定他们全家生死与尊严的神。
秦烈一身黑色札甲,披着一件白色大氅,腰间斜挂着杨洪留下的总兵大印,大步走上阅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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