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突然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范霜华,“你不是问本侯,宣府的‘股’是什么吗?本侯现在告诉你。这宣府的股,不是银子,也不是这偏厅里的古玩玉器,而是这清册上的流民。”
范霜华一怔,没说话。
“你出了五成利,买的是宣府的商道。”
秦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本侯用这五成利,买的是这些人的命。只要他们有口饭吃,手里的锄头随时能换成守夜营的百炼刀。范姑娘,你入的股,不是买卖,是这宣府的人心。”
“人心”两个字,被秦烈咬得极重。
范霜华坐在那儿,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行商三年,在漠北跟蒙古王爷换过马,在辽东跟朝廷致仕的阁老分过赃,人人都跟她谈银子,谈利息,谈回扣。
唯独眼前这个年轻人,跟她谈人心。
可偏偏,他手里还握着能把她范家商队碾成齑粉的兵马。
“侯爷好大的气魄。”
范霜华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胸口的起伏,自嘲地笑了笑,“拿我范家的银子去收买人心,您倒是一点也不亏。”
“你也不亏。”
秦烈重新坐回炕上,“银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只要宣府不倒,你范家在北边就是立了万世不拔的基业。朝廷那帮酒囊饭饭,给得了你这个?”
偏厅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沈文度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一尊泥塑。
范霜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那茶汤已经有些凉了,碧绿的叶片在水里打着旋儿。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范霜华突然站起身,对着秦烈敛衽一礼,动作极标准,是标准的江南闺秀底子。
“既然侯爷这么说了,那这清册,小女子便认了。”
范霜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三日之内,第一批五万两白银,会走偏道运进宣府。另外,我父亲在关外屯的三千石杂粮,也会在月内送达。”
秦烈眼中精光一闪:“痛快。”
“不过,我有个条件。”范霜华紧紧盯着秦烈。
“说。”
“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些‘股’。”
范霜华指了指桌上的清册,“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如侯爷所说,能变成守夜营的刀。”
秦烈哈哈大笑,长袖一挥:“沈文度,备马。带范姑娘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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