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已入鞘,余音未绝。
广陵仓大院中,那一地殷红的血水顺着泥泞的沟壑缓缓流淌。
周德昌那颗滚落的人头,死不瞑目地正对着木台,脸上的惊恐已然凝固。
四下里,落叶可闻。
“传令下去。”
秦烈右手依旧按在刀柄上,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的暴虐之气非但没有因为斩杀周德昌而消减,反而愈发炽烈。
“把扬州知府、同知、通判,以及这衙门里所有沾了盐税的官吏,九品以上,尽数锁了!破浪营换马不换人,给本侯将两淮运司、巡盐御史官署围死。凡有涉案者,不论官职高低,皆斩!”
“遵命!”
郭斩云抱拳大喝,一双黑脸上满是杀意,当即就要转身去点兵。
“侯爷,不可!”
沈文度面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
他手中的折扇攥紧,连连摇头:“扬州官场盘根错节,涉案官吏何止百人?若一朝尽屠,江淮官场彻底瘫痪不说,这‘屠戮朝廷命官’的罪名,就真的坐实了!”
“坐实又如何?”
秦烈冷笑一声,侧头看向沈文度,眼中寒芒乍现。
“本侯在宣府杀北虏,在关外斩叛逆,何曾怕过什么罪名?这帮中饱私囊的酒囊饭袋,动到本侯的人头上,便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侯爷,沈先生说得对,不能屠。”
一只温热却带着几分颤抖的手,突然轻轻搭在了秦烈按刀的右臂上。
那手极轻,却让秦烈浑身暴烈的气息瞬间一滞。
秦烈转过头。
范霜华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
她脸色依旧苍白,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但那一双凤眼却异常清明,看着秦烈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
“放手。”
秦烈低声吐出两个字。
“不放!”
范霜华摇了摇头,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坚决。
“侯爷若要杀,便先听霜华把话说完。”
秦烈盯着她,终究是没有震开她的手。
范霜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周德昌的尸首,随即低声道:
“侯爷,霜华这次以身入局,在死牢里熬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日这个将两淮盐商、贪官一网打尽的契机。可您若是现在把这群人渣全杀了,那霜华这几日的罪,便白受了。”
秦烈眉头猛地一拧:“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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