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
院子外,极有眼色的绣娘轻轻拉了拉正欲进屋向顾清洲汇报的罗小虎,指了指隔壁的耳房,低声道:
“小虎哥,让他们兄妹说说话吧。你身上的伤口怕是又裂开了,我……我去给你打盆水洗洗。”
罗小虎一愣,看着绣娘那张被塞外风沙吹得有些粗糙却依旧秀丽的小脸,憨厚地挠了挠头,低声应了句:“成。”
屋内,顾清洲给妹妹倒了一杯热茶。
顾清漪捧着茶盏,打量着这处朴素的宅院,眉宇间却渐渐浮现出一丝文人的清高与戒备。
“兄长,那徐有贞派死士在京郊和沿途买凶杀我,朝廷伪善,我已然看清。”
顾清漪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可这秦烈在九边拥兵自重,宣府如今形同国中之国。他冒着得罪朝廷的风险收留我们,也不过是想拿父亲当年的旧部和顾家的名望,当做他对抗京城的筹码。此人……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割据一方、野心勃勃的冷酷枭雄罢了。”
顾清洲听着妹妹的话,长叹了一声,并没有立刻反驳。
他缓缓走到书案前,从暗格里捧出一卷厚实的厚皮账册,轻轻放在顾清漪面前。
账册封面上,赫然写着《两淮盐弊实录后册》。
“清漪,你自幼在京城长大,读的是圣贤书,见的是太平景。你且看看这个。”
顾清洲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顾清漪疑惑地翻开账册。
“四月初三,过德州。官仓失火,实为倒卖军粮。城外流民三万,每日施粥两桶,清可见底。是夜,饿死、踩踏者四百余人,官府役使流民埋尸,暴尸荒野者,野狗食之。”
“四月初九,入沧州界。官军剿匪不力,反掠杀无辜村民三十余口,冒充鞑子首级请功。妇人遭辱,投井者五。百姓易子而食……”
字字血泪,触目惊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账册,这是顾清洲北上这一路刻意停留打听,亲眼所见、亲笔记录的朝廷治下的真实人间炼狱。
“朝廷要杀你,是为兄拖累了你;而你口中的‘割据枭雄’,昨夜在宣府城外,刚刚遭到了徐有贞死士的淬毒弩箭暗杀。”
顾清洲盯着妹妹那双震惊的明眸,一字一顿道:
“你该是知道陈勋,京郊救你的那位听风网的统领,他在北京执行任务,宣府的听风网群龙无首,这才让京城的毒蛇钻了空子。清漪,若非侯爷苦撑九边,这关外的百万流民与无辜百姓,早就成了鞑子刀下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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