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塞外荒原,听说伯颜帖木儿是个极狠毒的胡人。
他,现在可还安好?
身上那几处旧伤,受了塞外的寒气,夜里会不会疼?
顾清漪咬了咬红唇,提笔想问。
可那毛笔悬在纸上半晌,终究还是没落下去。
她是大明格物学院的首席教习,不能在书信里作女儿家的扭捏态。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了下去,笔锋一转,继续写起公事:
“新式考试筹备已毕。大同、大境门、宣府三处考场已然筑好。十一月十五,格物学院将举行第一次‘格物试’。凡通过者,皆可入各卫所担任军械制造、粮饷筹措之职。南京六部那帮老头子送来的弹劾折子,已被沈文度大人在户部按下了,侯爷在前线,勿要以关内事务为念。”
一连写了三张纸,皆是宣府的新政、学院的账目、火药的产量。
条理清晰,字字千金。
写到最后,顾清漪看着那空出来的半截纸面,长睫毛微微颤动。
公事说完了。
可她心里那颗悬了几个月的石头,却怎么也放不下。
她将笔浸入墨池,沾了浓浓的黑墨。
“塞外苦寒,胡人凶残,侯爷保重。”
这十二个字,她写得极慢,极用力。
那“保重”二字的最后一笔落下时,笔尖上的浓墨在纸上微微洇开,墨迹比前面的字,足足深了一倍。
顾清漪将信纸吹干,小心翼翼地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死死封了口。
“来人!把信交给夜枭营的换防骑兵,八百里加急,送往百草坡。”
中军大帐内,油灯闪烁。
秦烈看着手里这三张雪白的澄心堂纸,一字一句地读着。
那些枯燥的数字、清丈的田产、学院的招生,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宣府城里那个站在讲台上、对着一群粗鄙军汉讲授算学的清冷少女。
“这丫头,公事办得倒是滴水不漏。”
秦烈看着信纸,自言自语。
他的手指在信纸的末尾缓缓摩擦。
那里有十二个字——“塞外苦寒,胡人凶残,侯爷保重。”
黑色的墨迹极其浓重,甚至隐隐透过了纸背。
秦烈是什么人?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兽,一眼就看出这写信之人在落笔那一刻的迟疑与挂念。
“大帅,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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