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既不太密,也不太稀。这是你爷爷当年教我的,他说种了一辈子地,这个距离最合适。”
三表哥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在“密度试验”那一页的边上,用圆珠笔重重地写了一行字——“阿爷建议:两拃半”。写完了又在旁边打了个五角星,表示这是重点。
转变的第三天,三表哥做了一件让冷姑爷都没想到的事。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冷姑爷一辈子积累的种植经验整理成了文字。包括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除草、什么时候收割,甚至连“玉米地里套种辣椒要注意哪些事项”“西瓜秧什么时候掐尖最合适”这些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这份材料拿给冷姑爷看的时候,冷姑爷拿着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虽然他只读了几年私塾,看不懂科技术语,但看得懂那些简单的字和数字。他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把纸还给了三表哥,然后用那双粗糙的手拍了拍三表哥的肩膀。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风湿而微微变形,可拍在三表哥肩上的力道却沉甸甸的。
“三娃子,你比阿爷强。”冷姑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阿爷一辈子就是凭经验种地,说不出个道理来。你能把道理写出来,这就是进步。等将来你把这些东西全搞明白了,咱们家的地,产量还能翻一番。”
三表哥接过那份材料,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他的《农作物栽培学》里。那本书已经快被他翻烂了,书脊上贴着好几道透明胶带,每一页的边角都卷了毛。可他没有一点得意的表情,只是轻轻说了句:“阿爷,我是站在您肩膀上的。没有您的经验,我什么也写不出来。您种了一辈子地,那些经验是书上学不到的。”
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就是一个老师的眼光。
三表哥虽然没上过师范,可他天生是个好学生——他能把冷姑爷那些零零碎碎的经验提炼成可以传授的知识。他在笔记本上画的那些对照表,左边是“阿爷说的”,右边是“书上写的”——这其实就是最好的教案。他将来如果真的成了农业专家,一定会像东西哥教学生画辅助线一样,手把手地教农民科学种田。
第四天晚上,我和三表哥坐在院子里看星星。院子里那棵核桃树上挂满了青皮核桃,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茹心表妹在屋里做作业,煤油灯的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莫愁姑姑和冷姑爷已经睡了,屋里传来均匀的鼾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叫完了又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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