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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阳间的人,再也不用大老远跑去献那些做给活人看的菊花。
周秉衡站在桌子斜对面,硬生生停了三秒钟。
他突然弯下腰,伸出手。
食指抵着桌面上那张背面朝上的相纸边缘,往下轻轻一压,再一挑。
相片翻了过来,正面朝上。
留着新土和野菊花的坟头,重新清清楚楚地亮在煤气灯下面。
“这张照片你留着。”
周秉衡直接驳回了他那句不让扫墓的话。
只要周秉衡还穿着这身衣服,那头坟前就不会断了香火。
何耀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看着快要走到门口的高大背影,终究是没有压住心里翻腾了一整晚的疑问。
“秉衡!”
何耀祖扯着嗓子在背后喊。
“你那个媳妇在我面前伪装的极为出色,徒手毁电台更是利索到了极点。”
“她真的很不简单。你把她放在枕头边上,你确定她是安全的吗?”
周秉衡没有任何回答,脚下走路节奏没有停顿半分。
门外的卫兵立刻拉开铁门,他大步迈了出去。
走廊又长又暗。
周秉衡的鞋踩在水泥平地上,一步,跟着一步。
他走到走廊最尽头的窗户前面,停下脚。
窗子外面,不远处就是贺兰山那道灰褐色的山脊线,天际线被大西北的冷风刮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拦住一个刚好路过的小干事,讨了一根烟。
干事慌忙掏出火柴,给他点上。
周秉衡从来不抽烟。
这是他这二十八年来头一回把卷烟咬在嘴里,也大概是这辈子最后一回。
劣质烟草烧起来的味道冲得吓人,一大口过肺,直接顶到嗓子眼。
他被呛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整团灰白的烟雾吐在玻璃窗前,熏得眼底飞快浸出一层水雾。
烟头一直烧。
橘红色的火光顺着薄薄的白纸壳往下褪,直到烫着了捏紧烟卷的两根指头。
他把烟屁股直接摁死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碾得粉碎,转身大步走下楼梯。
第二天清晨起霜。
贺兰山脚下的一处荒无人烟的沟谷。
何耀祖被执行枪决。
响亮的两声接连回荡过后,一切归于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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