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脚上是母亲纳的千层底棉鞋,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工具包。
楼道里挤满了人。居民们挤在二楼到三楼的转角处,伸长了脖子往上张望,有人捂着嘴,有人低声议论。一个穿白大褂的居委会大妈正在疏散人群,但收效甚微。
“让一让!让一让!“
林杰跟着李队长挤上楼。李队长四十出头,烟瘾极大,牙齿被熏得焦黄。他一边上楼一边掏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叮当作响。
“几点报的警?“李队长问。
“七点四十左右。“林杰看了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邻居说女的叫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李队长嗯了一声,在三楼绿色木门前停下。门口站着一个年轻民警,脸色发白,看到李队长像看到了救星。
“里面……队长,您自己看吧。“
李队长推开门,林杰跟在后面。
房间很小,不足十五平米。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五斗柜,一张折叠桌,两把木椅。煤炉在墙角,炉膛里的煤块已经燃尽,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张明远躺在床上。
林杰的视线落在尸体上,脚下的步子顿住了。
那已经不是一具“尸体“了。是一具焦炭。从头到脚,整个人被烧成了纯黑色的炭化物,骨骼收缩变形,四肢蜷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态。最骇人的是面部表情——下颌张开,牙齿外露,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仿佛死前曾经历极度的痛苦。
但被子是完好的。
林杰盯着那床蓝白格子的棉被看了很久。被子的表面只有轻微的烤黄痕迹,没有被火烧穿,没有被点燃。床单也是,虽然有些焦脆,但整体完好。床头的木板上有一圈黑色的焦痕,呈放射状向天花板扩散。
“这不对。“林杰说。
李队长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有点燃。现场的烟味太重了,不是烟草味,是一种混合着焦糊和蛋白质的刺鼻气味,让人喉咙发紧。
林杰打开帆布包,取出海鸥牌胶片相机。这是科里唯一一台相机,公用的,谁办案谁领。他按下快门,咔嚓一声,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亮了一下。又换了个角度,咔嚓。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仔细看。
尸体下方的床单有一小片被烤得焦黄发脆,但并未燃烧。木板床头的焦痕是放射状的,像有人从尸体位置向四面八方喷出了一圈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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