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站在清晨的薄雾中矗立。
林杰走出出站口,冷空气夹着煤烟味灌进肺里。三月末的东北,冬天还没退场。站前广场上积雪堆在角落,脏兮兮的黑灰色,像被丢弃的旧棉絮。
“这边。“
陈锋走在前面,手里提着那个黑色旅行袋。他的步子很大,林杰需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两人在站前拦了一辆面的——黄色的天津大发,车门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铁西区,东北化工三厂。“陈锋报出地名。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带着东北人特有的审视,像在说:去那地方干嘛?
车开起来,穿过沈阳的街道。林杰望着窗外。街边有卖煎饼果子的小摊,有推着自行车上班的人流,有墙上刷着“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的红色标语。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白里,像老照片褪了色。
“这地方,比以前更破了。“陈锋说。
“你来过?“
“去年。抓一个走私军火的。“陈锋把窗户摇下一条缝,点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那时候就这德行。工厂停工,工人下岗,满街都是闲着的人。“
车继续向西开。越往铁西区走,建筑物越稀疏,烟囱越多。那些烟囱大多不再冒烟,像一排排枯死的大树,光秃秃地戳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个穿旧棉袄的男人蹲在路边,手里拎着空酒瓶,眼神空空地望着过路的车辆。
那是下岗工人。1993年的东北,到处都是这种人。他们曾经是这个国家最骄傲的产业工人,如今连自己的明天都握不住。
“到了。“
化工厂的大门两扇铁门紧闭,门楣上“东北化工三厂“六个大字掉了漆,只剩下红底白字的残影。门边的传达室窗户破了半扇,用塑料布堵着,被风吹得呼啦呼啦响。
传达室里走出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拎着一把钥匙串。
“你们找谁?“
“市局刑侦队的。“林杰亮出证件,“李队长应该打过招呼。“
老头接过证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色污渍——那是常年接触化工原料留下的痕迹。
“哦,找李队啊。“老头把证件还回来,侧身打开铁门旁的小门,“进来吧。李队一大早就来了,在办公楼那边。“
林杰迈进厂门。脚下是碎石子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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