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埋在数百米岩层下的废弃车站,空气里原本只有挥之不去的土腥味与发霉的陈旧气息。
站台上的废弃列车残骸如同巨大的金属骨架,那些斑驳的钢铁表面长满了并不应该生存在这里的暗红色铁锈。
在这个绝对隔绝天空的地方,甚至连一粒自然界的尘土都不该存在,可偏偏有一股携带着腥味的湿润气流在隧道里穿梭游荡。
几滴水珠毫无预兆从头顶崩裂的混凝土缝隙里砸落,在积灰的站台边缘碎成几瓣。
几秒钟的时间,细密的雨丝就在这处完全脱离物理规律的地下盲轨中连成了一片。
冰冷的水珠不是按照重力的法则笔直坠落,它们有的呈现出倾斜的轨迹,有的甚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违反常识的弧线,最后才无力地砸在积水的水泥地上。
这种空间的扭曲感昭示着这座迷宫的规则正在被某位高位存在肆意涂抹。
随着第一滴水的炸裂,细密的雨丝就在这处地下设施里交织成了一片没有尽头的灰色帷幕。
站台角落里那几根接触不良的老旧白炽灯管,在雨水的侵蚀下爆出几簇火花,昏黄的光线随之一阵忽明忽暗。
光影交错间,雨幕将空荡的隧道切割得支离破碎。
楚子航原本走在前面探路,脚步在雨声连成一线的那个呼吸间停下了。
他站在那片没有遮挡的废弃铁轨旁,任由冰冷的水流顺着额前的黑发滑落,打湿了早就破损不堪的作战服。
雨水打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杂乱又密集的声响。
这声音落进他的耳朵里,就像是在他大脑最深处开启了一道不能触碰的开关。
四周斑驳的地下墙壁仿佛在他的视野中一点点褪去了颜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却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高架桥,是迈巴赫车前灯在浓稠的雨雾中撕开的光柱。
那是他漫长人生里最难以跨越的一夜。
暴雨如注,砸在车窗玻璃上形成水幕,雨刮器以最快的速度摇摆,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的绝境。
他听见重机枪般密集的雨声里,夹杂着铺天盖地的马蹄敲击声,那是如同小山般高大的八足神骏在虚空中踏步。
那个提着弯曲长枪、带着半面金属面具的神明,在风雨中投下一道永远无法被时间洗刷的巨大阴影。
还有那个男人的背影,那个总是一脸讨好、开着豪车给别人当司机的男人,在那一夜爆发出了太阳般的刺目亮光,吼着让他头也不回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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